第2章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门口,已经过了十一点。
  门卫看见我,把头扭向监控屏,装作没看见。
  推开别墅大门,玄关灯没开,走廊里堆着一地东西。
  我的衬衫,我的拖鞋,还有一只樟木箱子,箱盖朝下扣在地上。
  那是我妈留下的。
  我蹲下去把箱子翻正,锁扣崩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半。
  主卧的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顾星辰躺在床上,身上是我那套灰色睡衣,领口敞着。
  “哟,回来得挺快。”
  “林婉呢?”
  “婉婉去公司了,明早有发布会,她得亲自盯。”
  他坐起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手机底下压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封皮上印着四个字:股权转让。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文件夹塞进了枕头底下。
  “看什么看?这东西你这辈子都签不起。”
  “顾先生,澳门那边的人,明天就到滨城了吧。”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秒。
  “九千万,利滚利,一天要滚出去多少?”
  顾星辰光脚踩上地毯,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个响指。
  楼梯口冒出四个人,寸头黑T恤,手里拎着实木棍。
  林家的安保我认得,这四张脸一张都没见过,是他自己带来的人。
  “本来还想给你留条活路。”
  他捡起地上的一只拖鞋,在手里掂了掂,砸到我脸上。
  “一个要饭的,也配睡婉婉的床?打,打断他一条腿。”
  第一棍落在肩上,我没躲,先把樟木箱子抱进怀里。
  第二棍、第三棍砸在后背,耳朵里嗡的一声。
  有人朝我小腿抡下来,我侧了一下身,棍子砸在膝盖外侧。
  我跪倒在地,额头磕上箱角,血顺着眉骨流进了眼睛。
  “还挺护食。”顾星辰蹲下来拍我的脸,“里面什么宝贝?”
  “我妈的东西。”
  “死人的东西啊,晦气。”他起身掸了掸睡衣,“扔远点。”
  面包车开了不到十分钟。
  后门一开,我被人拽着脚踝拖下车,摔进一堆烂菜叶里。
  “顾少说了,天亮前别让他爬回来。”
  车灯晃了两下,走了。
  垃圾场挨着一条排污沟,酸臭味顶得人睁不开眼。
  雨来了,起初只有几滴砸在塑料袋上,没过一分钟就成了瓢泼。
  我躺着没动,先数肋骨,左边第六根大概裂了,腿还能动。
  箱子还在怀里,我打开摸了一遍。
  手镯在,银锁在,那枚帝王绿玉坠不见了。
  应该是在走廊上被踹掉的。
  口袋里的手机屏碎成了好几块,按不亮。
  我从西装内衬的夹层里摸出另一部手机,黑色,比普通手机厚一圈。
  三年前是我亲手关的机,约好了不到零点不碰。
  内袋里的发簪也在,簪头那朵玉兰断了一瓣。
  十一点五十八分。
  我靠着一台报废冰箱坐起来,雨水灌进领口,又等了两分钟。
  零点。
  长按开机键,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权限已恢复。
  我拨出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那边连半声都没响完就接了。
  “少爷。”
  楚清歌的声音很稳,背景里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声。
  “历练结束。清歌,带人来接我。”
  “位置锁定了,七分钟。”她顿了一下,“您受伤了?”
  “死不了。”我吐掉一口血水,“帮我办件事。”
  “您说。”
  “林家别墅今晚的监控,十一点到现在的,一帧都别让人删。”
  “明白。”
  我看着雨里的别墅区,最高那栋还亮着灯。
  “顾星辰说,他在天际资本有熟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少爷,天际资本亚太区只有一个总裁。”
  “我知道。”
  “半小时前,有人用顾星辰的邮箱给我发了一封信。”
  她念出标题。
  “关于林氏集团紧急注资事宜,恳请楚总念在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