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回到出租屋,大姑已经在了,正给奶奶削苹果。
奶奶靠在沙发上,养老金卡的挂失单压在茶几上,旁边是那本红封皮的公证遗嘱。
“坐。”奶奶拍了拍沙发。
我坐下,没先开口。
“你妈今天去律所了吧?”
“嗯。她说您那套老房,不是为我好。”
大姑削苹果的刀停了一下,“噗”地笑出声来。
“她还有脸挑拨?晚丫头,你自己看。”
她把遗嘱翻到最后一页,推给我。
老房留给我,附了一行手写的字:变卖所得,先补晚丫头的学业。
“你奶奶五年前就想好了。”大姑说,“那八千块学费,她心里记了十年。”
奶奶看着我:“不是补钱。是补你那年没念成的书。”
“你要是还想念,就去考。考上了,奶奶给你陪读。”
我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很久。
大姑把苹果切成块,插上牙签递过来。
“正事说完了,说点实在的。老太太以后跟你住,我那边地方小,每月我出一千。”
“姑,不用......”
“用。我是她闺女,这钱轮不着你一个人出。”
她又补了一句:“卡我也挂失了,新卡密码只有你和老太太知道。谁再敢动,我第一个上门。”
奶奶嗯了一声,算是拍板。
初八,我年假还剩五天。
我订了两张去三亚的机票,带奶奶去看海。她这辈子没出过省。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单元门口蹲着一个人。
林浩。
他头发长了,穿着那件过年新买的羽绒服,袖口烫了个烟洞,手里夹着半根烟。
他看见我,烟往身后藏了一下,没敢抬头。
“姐。”
“有事?”
“房子......挂出去了。妈住二舅家。”
他抠着鞋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通知书那事,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把箱子拉杆往上一提。
“可那年你的择校费是哪来的,你现在知道了。”
他没接话。烟头烧到手指,他哆嗦了一下,扔在地上踩灭。
我推着奶奶从他旁边走过去。他往墙边挪了挪,给轮椅让出道来。
飞机落地三亚,舱门一开,热风扑进来。
奶奶把灰毯子叠起来,塞进我包里。
“这地方,穿不住棉袄。”
“那给您买件花衬衫。”
“老太太穿啥花衬衫。”
她嘴上这么说,在机场商店门口,眼睛在那件红格子的上头停了三回。
我买了。
傍晚,我们坐在海边。奶奶穿着红格子衬衫,手背上的胶布终于揭了。
我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桂芬的消息。我看了一眼预览,没点开,按灭了屏幕。
奶奶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皱巴巴的,塞进我手里。
“这回是奶奶给的。”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没人敢拆了。”
红包不厚。我捏着它,捏了好久,笑了。
年三十那晚,大姑给的那个红包,进门没五分钟就被翻空了。
这一个,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