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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亮,院门便被撞开。
  管事跌跌撞撞冲进来。
  “公子,出事了!”
  我披衣赶到主院。
  满地都是烧焦的织金云绢,御赐婚牒毁了大半,皇帝宝印也已残缺。
  裴照跪在地上,右手被火燎出水泡。
  “我从未见过婚牒,一时好奇,才想近前看看。”
  “灯油是我失手打翻的。此事是我的错,要杀要罚,我绝无怨言。”
  看守婚牒的管事慌忙跪下。
  “裴公子说奉将军之命前来,老奴才放他进去。”
  我看向裴照。
  “你可知损毁御赐之物是什么罪?”
  他脸色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知道。”
  “沈大人若要送我去京兆府,我自己走,不劳旁人押送。”
  我冷声吩咐:
  “备车。”
  护卫刚要上前,萧红嫣便大步闯入,挡在裴照身前。
  “不过一场意外,你非要闹到官府?”
  “那是御赐婚牒。”
  我指着残缺的宝印。
  “婚期就在明日。礼部重新核验、请宫中用印,绝不可能赶上吉时。”
  萧红嫣皱紧眉头。
  “错过便错过了。”
  “裴家父女尸骨未寒,我本就该替他们守义孝。等三年孝期结束,我们再成婚也不迟。”
  三年。
  裴照先拿走我的东珠和玉冠,又接手我拿命换来的商路。
  如今连婚期,也要让给他。
  “若我一定要送他见官呢?”
  裴照忽然挣开萧红嫣,主动走向护卫。
  “我去。”
  “此事因我而起,不该让将军为难。”
  他语气平静,眼泪却顺着脸侧滑落。
  “父亲和阿姐都不在了。即便死在牢中,也不过是早些与他们团聚。”
  萧红嫣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谁敢带他走?”
  她冷冷看向我。
  “裴照已经认错,你还想怎样?”
  “他既是忠烈之后,便更该敬畏君威。”
  我指向地上的婚牒。
  “难道仗着裴家的功劳,他便能焚毁御赐之物?”
  “够了!”
  萧红嫣厉声打断我。
  “他的父亲和阿姐为救我而死,你为何非要把他逼上绝路?”
  “究竟是我逼他,还是他步步紧逼?”
  我看着她挡在裴照身前。
  “他拿走我的婚冠,占了我的商路,如今又烧毁婚牒。”
  “萧红嫣,他毁的是你我的婚事。”
  她眼底最后一丝耐心散尽。
  “沈昭,你别忘了。”
  “你能以沈家嫡长子的身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替你作保,又为你求来赐婚圣旨。”
  “我能让你成为将军府正夫,也能让你重新变成无依无靠的沈家孤子!”
  满院骤然死寂。
  原来在她眼中,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恩赐。
  她不知道我为成为沈家唯一的主人,付出过什么。
  也不知道,我愿意嫁给她,却并非只能依靠她活着。
  我只是曾经相信,她给我的位置,会比沈家人的承诺牢固。
  如今才明白,旁人给的东西,随时都能收回。
  祖母如此。
  父亲如此。
  萧红嫣亦如此。
  “好。”
  她一怔。
  “什么好?”
  我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入夜后,萧红嫣来到我的院外。
  我正在房中收拾行囊。
  只要她推门,便能看见封好的银箱与契书。
  可她刚抬起手,裴照的侍从便匆匆赶来。
  “将军,公子旧伤复发,高热不退,还说要独自回北境请罪。”
  门外沉默许久。
  萧红嫣终究放下手。
  “带我过去。”
  脚步声渐远。
  我最后一点期待,也随之散了。
  我摘下正君对牌,放在桌上。
  东珠、玉冠、商路,还有这个尚未坐稳的位置,我都还给他们。
  我只带走三间铺面的契书、商路分红、沈家旧产,以及半卷烧毁的婚牒。
  青玄换下侍卫服,背起行囊,佩刀立在身侧。
  “公子,不再等等吗?”
  “将军或许还会回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
  “不等了。”
  “从今以后,再也不必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