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旧案查了二十七日。
沈家人的尸骨早已下葬。
当年的酒壶、药渣也都烧成了灰。
大理寺查出沈家长期购买夹竹桃,却无证据证明下毒之人是我。
最终,我因冒用身份应试被革去官职,罚没一年俸禄。
科场答卷重新核验后,皇帝留下了我的功名。
“文章是你写的,状元便是你的。”
周主事将诏令递给我时,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官没了,名还在。”
“沈状元,你这买卖不亏。”
裴照没有这样的运气。
焚毁御赐婚牒,伪造军府手令,侵吞商银,派人灭口。
数罪并罚,被判流放北境。
萧红嫣因包庇裴照、治家不严,被收回半年兵权,罚俸三年。
判决下来那日,她在我的绸缎庄外等了两个时辰。
我请她进门。
她将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匣中是蛟海东珠和正君玉冠。
“东西拿回来了。”
“玉冠是萧家的,我不要。”
“东珠是你的。”
她把东珠推向我。
“商路也已经重新过到你名下。”
“裴照动的三万两,我会补齐。”
“沈昭,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
没有命令。
没有理所当然。
甚至带着一点小心。
我捏起那枚东珠。
珠子依旧圆润明亮,只是冠托已经被拆坏了。
“将军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拿走三间铺面吗?”
她沉默片刻。
“因为你不信我。”
“不。”
我摇头。
“因为我信过。”
“我信过父亲会给我一条活路,也信过你会给我一个稳固的位置。”
“可你们都觉得,只要是自己给的,便能随时收回。”
萧红嫣的手指微微发颤。
“以后不会了。”
“我可以入宫重新请旨。”
“正君的位置是你的。”
我笑了。
“昨日你能把玉冠给裴照。”
“来日再有一个救命恩人的弟弟、族弟、表弟呢?”
“我是不是还要一次次证明,我比他们更配?”
“不会再有别人。”
“那也与我无关。”
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沈昭,我知道错了。”
“那夜我去找过你。”
“我就在门外。”
“可裴照病了。”
我替她说完。
她的手顿时僵住。
“你看。”
“到了最后,你还是去了他那里。”
萧红嫣眼眶发红。
“我只是欠裴家两条命。”
“我想还恩。”
“报恩不是把别人的东西送出去。”
“你可以给他银子,给他宅院,替他谋差事。”
“可你偏偏拿我的东西做人情。”
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萧红嫣,你舍不得付自己的代价。”
“所以你选择让我付。”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临走时,她回头问我:
“你还恨我吗?”
“不恨。”
她眼中刚亮起一点光。
我便继续道:
“你对我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那点光彻底熄灭。
她离开后,我让人送来当铺的估价单。
蛟海东珠值两万四千两。
青玄看得直咂舌。
“真卖?”
“卖。”
“当年差点丢命才抢回来的,不留个念想?”
我合上木匣。
“正因为拿命换来的,才不该再戴在别人给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