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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没有再劝。
他牵来马车,将最后一口银箱压在车底。
车轮碾过将军府门前的青砖时,我没有掀帘。
三年前,我第一次进这道门,身上只有一套洗得发白的衣裳。
如今离开,倒也算满载而归。
天还未亮,礼部值房外只点着两盏灯。
当值的周主事看见我手中那半卷婚牒,困意瞬间没了。
“沈大人,这东西怎么烧成这样?”
“裴照失手打翻灯油。”
“失手?”
周主事扯了下嘴角。
“这话糊弄将军府的管事还行。婚牒用的是防火云绢,寻常灯油烧不穿。”
他将残卷翻过来。
焦黑边缘处,沾着一层灰白粉末。
“这是火硝。”
“有人想让它彻底烧干净。”
我并不意外。
“劳烦大人将残卷封存,再替我递一封折子。”
周主事接过折子,只看了第一行,眼睛便瞪大了。
“你要退婚?”
“婚牒已毁,婚期已误。留着这道圣旨,只会让陛下难做。”
“可这婚是萧将军亲自求来的。”
“如今不想要的人,也是她。”
周主事沉默片刻,让人拿来封匣。
朱漆刚刚落锁,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青玄一脚踹开房门。
“公子,走后门!”
数名蒙面人已经翻过院墙。
他们没有冲我来,直扑桌上的封匣。
其中一人抽刀劈向锁扣。
青玄横刀挡住,火星骤然溅开。
“啧,目标挺准。”
“看来不是劫财,是来替谁擦屁股的。”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后退。
另外两人同时扬手。
白色粉末迎面洒来。
我用袖子遮住口鼻,向后急退。
周主事躲在桌下大喊:
“来人!礼部进贼了!”
巡夜禁军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
青玄没有追其他人,只盯住方才劈锁的首领。
他抬手掷出刀鞘,正中那人膝弯。
对方重重跪地。
我上前扯下他的面巾。
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的衣裳里没有名帖,也没有路引,只有一块将军府内院腰牌。
青玄又从他袖中摸出一枚小印。
印上刻着一个“照”字。
周主事从桌下钻出来,脸都绿了。
“毁御赐婚牒还不够,竟敢派人闯礼部灭证?”
蒙面人立刻开口:
“印是我捡的,腰牌也是假的!”
“行吧。”
青玄将刀压在他肩上。
“那你再说说,火硝是谁给的?”
那人嘴唇紧闭。
我看向被他劈出裂纹的封匣,忽然道:
“他不是来灭证的。”
“他是来确认婚牒有没有烧干净。”
周主事一愣。
我让人取来一卷废弃云绢,裹上焦黑碎布,放入另一只木匣。
“放他走。”
青玄皱眉。
“公子?”
“他腰牌在身,私印在手,抓回去也不过是个死士。”
我俯身看着蒙面人。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半卷婚牒,换你一条命。”
那人盯了我片刻,抱起假封匣冲入夜色。
周主事急了。
“真放?”
“不放他走,怎么知道裴照到底想毁掉什么?”
我将真正的封匣推到他面前。
“请大人立刻送入宫中。”
“天亮之前,谁来都不能取走。”
周主事终于反应过来。
他抱紧匣子,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将军府成婚,怎么比刑部办案还热闹?”
我笑了笑。
“周大人说错了。”
“从昨夜起,我已经不是将军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