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照被押离京城那日,下着小雨。
囚车经过将军府门前时,他忽然要求停下。
萧红嫣站在石阶上,没有靠近。
裴照隔着木栏看她。
“将军,我父亲和阿姐的命,终究没有沈昭重要,对吗?”
萧红嫣平静地看着他。
“他们救我,是忠义。”
“你拿他们的死伤害旁人,是无耻。”
裴照眼圈红了。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你想要的是正君之位,是商路,是有人永远为你让步。”
她停了停。
“从前我没看明白。”
“现在明白了。”
囚车重新前行。
裴照没有再哭。
将军府的红绸早已撤净。
那顶正君玉冠被放回宗祠,从此再没有人提起那场未完成的大婚。
三个月后,我将三间铺面合并,重新挂起沈氏商行的招牌。
西北药材线也恢复通商。
皇帝召我入宫,问我可愿重回翰林院。
我拒绝了。
“臣不想再替人写文章。”
“那你想做什么?”
“西北商道混乱,军粮药材层层加价。”
“臣想去整顿商路。”
皇帝看了我半晌。
“没了官身,胆子倒更大。”
“去吧。”
“办得好,朕再给你一个不用靠谁的位置。”
离京那日,青玄清点完车队,递给我一本名册。
蛟海东珠已经卖掉。
两万四千两,一半买了药材,一半留给阵亡将士遗属。
青玄骑在马上,笑着问:
“公子真一文不留?”
“留了。”
“什么?”
“当票。”
我把那张薄纸递给他。
“提醒自己,以后再好看的东西,也要先问清值多少银子。”
青玄乐了。
“这话听着真扫兴。”
“实用就行。”
车队走到城外十里亭时,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萧红嫣独自追了过来。
她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带亲兵。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
她勒马停在我面前,呼吸很急。
“沈昭。”
“我不拦你。”
“我只想问一句。”
“等我把欠你的都还清,还有没有机会?”
我看着她。
曾经,她是我选中的靠山。
我以为只要成为她的正君,便再也没人能轻易舍弃我。
后来才明白,靠山会移,承诺会毁。
真正不会离开的,只有自己挣来的路。
“萧红嫣,你不欠我了。”
她怔住。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不能。”
我放下车帘。
她伸手抵住窗框。
“为什么?”
“因为不欠,不代表还爱。”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青玄扬起马鞭。
车轮重新转动。
萧红嫣没有再追。
我也没有回头。
半年后,西北商道重新贯通。
药材价格降了三成,沿途驿站与军镇也有了固定补给。
陛下下旨,让我总领北境互市。
新官印送来时,我正在核对下一季的货单。
青玄把圣旨往桌上一放。
“公子,这位置稳吗?”
我拿起官印,在账册上重重盖下。
“稳不稳,不看谁给。”
“看我自己能不能坐住。”
窗外商旗迎风展开。
旗上只有一个沈字。
不是沈家嫡子的沈。
也不是将军府正君的沈。
是沈昭的沈。
这一生,我曾拿命换过亲情,拿前程换过婚约。
到头来才知道,别人的怜惜最轻,自己的骨头最硬。
蛟海东珠没了。
正君玉冠没了。
那段没有完成的婚事,也没了。
可我还有三间铺面,两条商路,一枚真正属于自己的官印。
往后山高路远。
我不等。
不欠。
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