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弄奴娇全文免费阅读 > 第195章 难以两全
  岑令仪重新回到内殿。
  宴承徽和晟武帝都站在门边,不曾进去。
  “母妃。”
  岑令仪将床幔高高悬起,光线昏暗,能看清萧玉楼煞白的脸。
  萧玉楼阖着眸子,一动不动。
  “母妃,我爹爹和娘亲他们回来了。”岑令仪握住她的手:“爹爹的意思是,想进宫来看看您,陛下也准了,我明日带爹爹进宫来看您,好不好?”
  床上的萧玉楼没有动静。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睁开眼。
  “小六……”
  她唤了岑令仪一声,声音干哑。
  “我在这呢,明天我让爹爹来见您,好不好?”
  岑令仪险些掉下眼泪来。
  原本活生生的、光彩照人的一个人,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这般模样。
  萧玉楼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不了……”
  她拒绝了。
  “为什么?爹爹说,好多年没有见母妃,心中挂念。也带了些河西的特产,想来看看您。陛下也准了,您不用有顾虑。”
  岑令仪见她愿意说话,特意多说了些话,或许能开解她。
  “不用了,这辈子我已经把他害得够惨了,不要再害他了……”
  萧玉楼摇头,看着帐顶喃喃自语。
  “楼儿,朕错了,你让他来看看你吧,朕不会再怪罪他,朕想你好起来……”
  晟武帝忍不住走进内殿,站在床边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
  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事情他都已经看淡。
  萧玉楼终于抬眼看向他。
  晟武帝心提了起来,有些想落泪。
  这么几个月,她从没看过他一眼,也不肯理会他。
  今天,终于愿意理他了吗?
  “你想错了……”
  “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孙儿也渐渐大了……”
  “我又怎会还惦念他……”
  “我只是不想吵闹,不想看见光亮,你们走吧,我想安静一些……”
  她说着偏过头去,再次阖上了眸子。
  晟武帝几欲落泪。
  事到如今,他又怎会不信她的话?
  是他一直疑心她,说她心里有岑青山,当年将他关在冷宫里那么久……
  他真是……悔不当初。
  现在,她连岑青山也不想见了,是一点活下去的兴致都没有了。
  “陛下,有民间的大夫过来。”
  望云进来禀报。
  “快请。”
  晟武帝忙吩咐。
  这些日子,他一直让人张贴告示,寻访天下名医,医治贵妃病症。
  民间时不时有大夫被带过来,给萧玉楼诊脉。
  一个眉发皆白的老大夫,留着一把白胡须,瞧着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进来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他不认得宴承徽,自然也不知道行礼。
  宴承徽也不计较,和岑令仪一起,让到一边。
  望云上前,将萧玉楼的手腕拉过来,平放在床边。
  老大夫跪坐在踏板上,手指搭在萧玉楼腕上,凝神诊脉。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神色审慎。
  “贵妃如何?”
  晟武帝上前一步询问。
  “回陛下。”那老大夫道:“娘娘脉象沉涩,肝郁气结,乃是长久情志不舒所致,此症药石难医。”
  晟武帝闻言一脸失望,这大夫和先前那许多大夫说的几乎一样。
  都说是心病,药石难医。
  “不过,也不是全然无救。”
  那老大夫摸着胡须道。
  “你有法子?”
  晟武帝难得如此激动,往前跨了一大步,将他盯着。
  “陛下别激动。”老大夫摆手:“这法子,草民不敢乱说,只怕陛下怪罪……”
  “朕赦你无罪,快说。”
  晟武帝催促。
  他抓到了一丝希望,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那草民就说了。”老大夫低下头道:“依草民拙见,贵妃娘娘眼下的情形应当离开皇宫,四处远游,寄情于山水风物。看山川湖海,看花木四时,吃天下美食。慢慢胸中积闷就能疏解,心境可以一点点回转过来。若是一直困在宫中,怕不只是难有起色,只恐时日无多……”
  他说到后来,声音小了下去,显然是怕床上的萧玉楼听见。
  大夫话音落下,殿内死寂无声。
  岑令仪与宴承徽对视一眼,这大夫的话很清楚,就是让晟武帝放贵妃娘娘出宫去游山玩水,慢慢自然会好。
  可这怎么可能?
  晟武帝就算是死也是要将贵妃娘娘绑在身边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之前那么多恩恩怨怨。
  他不可能放萧玉楼出宫去。
  晟武帝立在原地,缄默不语。
  这样的话,之前没有人提过……也不是没有人提过。
  他们不敢说得这样直白,只是隐隐戳戳说过。
  这老大夫说的清楚明白,就是要让他放萧玉楼走。
  他何尝不知,这老大夫说的有道理。
  她生性喜欢自由,这皇宫于她而言就是一座锦绣牢笼,困得太久了,她才会心结难开。
  唯有放她出去,才是放她一条生路。
  可他怎么舍得?
  若是放她一人离宫远游,无人日夜看护,远离皇权庇佑,风霜路遥,山水独行,他如何能放心?
  往后岁岁年年,想见不能见,相思无解,余生漫漫孤寂,他又该怎么熬?
  他离不开她。
  难道他要陪她一起去?
  可他的江山呢?
  朝堂文武,黎民社稷,他要放下这些,陪她远去吗?
  他坐拥九五之尊数十年,手握万里河山,生杀大权,执掌天下沉浮,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他要放下了吗?
  他看向宴承徽,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的太子,第一次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该放权退位?
  他的太子早已褪去青涩,行事沉稳干练,杀伐有度,朝堂上下无不信服。
  朝政军务、天下万民,太子已经可以担起这副重担,他完全可以放心地走。
  可宴承徽坐上皇位,会不会报复他?
  将他加诸在他、在岑家的一切,都报复在他身上?
  到时候他只是个退了位的太上皇,无权无势,要如何自保?
  “朕……难以两全。”
  良久,他喃喃道。
  岑令仪和宴承徽都没有说话。
  “你们先回去吧,朕要好好静一静。”
  晟武帝吁了口气,眉心紧锁。
  “儿臣告辞。”
  宴承徽牵着岑令仪,退了出去。
  “娇娇,你和我去东宫吧。”
  宴承徽拉着岑令仪的手,沿着宫道往前走。
  “不去了,淮皎还在府里等我呢。”
  岑令仪一心只想回家。
  “你都多久没陪我了?”
  宴承徽对她近来一直住在岑家颇有微词。
  “咱们不是日日相见吗?”
  岑令仪好笑地看他。
  他得了空不就在她家待着么?
  “我说单独陪我,每次你院子里都有那许多人。”
  宴承徽不乐意,抬手揽住她肩膀。
  岑令仪推开他的手:“这还在宫里呢,你好好的。”
  “我每天都去岑家,你都不去东宫。”
  宴承徽揽着她不松手。
  “我还没嫁过去呢!”
  岑令仪抿嘴笑。
  “那我还不是天天去岑家?”
  宴承徽不甘,今日非缠着她去东宫陪他不可。
  “好,我去。”
  岑令仪无奈,这才将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要留下来吃晚饭。”
  宴承徽得寸进尺,身子贴着她同她说话。
  “那你晚上要送我回家。”
  岑令仪也有条件。
  “行,一言为定。”
  宴承徽爽快地应下。
  但人算不如天算。
  用晚膳时,宴承徽便说头有些疼,不太舒服。
  岑令仪只当他是想将她留下来过夜,胡乱找的借口。
  不想天黑下来,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棂。
  宴承徽头更疼了。
  “云阙,你差一个人去我家说一声,我今晚留在东宫不回去了。”
  岑令仪吩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