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山巅,金光寺前。
  数千张一模一样的脸孔,带着慈悲而诡异的微笑,齐刷刷地凝视着场中央的楚寒与云梦。
  重叠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彻底淹没。
  “我即众生……”
  “众生即我……”
  “施主……你现在……可愿皈依归于我了??”
  云梦浑身寒毛倒竖。
  那种源自未知的恐惧,让她彻骨冰寒,几乎不能动弹。
  “公子……这、这究竟是什么妖术?”
  她下意识地靠向楚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楚寒却依旧立于原地,一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重复的面孔。
  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有趣。”
  此刻,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这金光上人,根本不是什么正道佛修。
  而是个打着佛门幌子,暗中修炼某种诡异邪法,以惑心之术操控众生的邪道妖人!
  他即众生,众生即他。
  这或许并非虚言,而是其邪法修炼到一定阶段后产生的异象。
  只不过,这等邪法看似玄奇诡异,实则最惧至阳至正的力量。
  而他手中,正有一件专克此类邪祟的神物。
  那便是太初净世莲!
  此莲乃至高天道衍化的神兵之一,对一切阴邪污秽都有着天生的压制之能。
  当初南宫世家老家主体内的天外邪魔之力,便是被此莲轻易化解。
  眼前这妖僧的邪法虽诡异,但本质仍是歪门邪道,属阴邪范畴。
  只需祭出太初净世莲,引动其净化神光,这看似骇人的众生同相,恐怕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楚寒心念微动。
  丹田深处,太初净世莲微微一颤,莲瓣轻舒,一股纯净浩瀚、足以涤荡诸邪的伟力,已然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楚寒即将引动净世莲力量的刹那!
  “嗡——!”
  原本被薄雾笼罩的夜空,陡然间大放光明!
  只见一道清冷皎洁的月华,如同天河倒灌,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
  那月华凝练如实质,竟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纯白光柱,撕裂夜幕,重重地轰击在广场中央!
  “轰隆——!!”
  霎时间,仿佛天穹之上的明月被人打碎了一般,浓烈的月光顿时扩散而开。
  而所有被月光笼罩的民众,那一张张慈悲微笑的脸庞,猛然剧烈扭曲起来!
  “啊——!!!”
  一声声惨叫中,无数道淡淡的灰黑色雾气,从那些民众七窍之中被强行逼出,化作缕缕青烟。
  而民众们原本空洞痴迷的眼神,也随之恢复清明,随即软倒在地,陷入昏厥。
  仅仅一息之间!
  那笼罩全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景象,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月华一击,摧枯拉朽般彻底瓦解!
  月光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凝聚在广场中央,化作一道纤细高挑的倩影。
  那是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容颜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宛如倒映着星月的寒潭。
  在她周身,还缭绕着清冷皎洁的月华光晕,直似九天仙子临凡,不染尘埃。
  此刻,少女手持一柄造型古朴优雅的玉白色长弓,弓身晶莹,隐约有月光流转。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月华光柱,显然便是由此弓发出。
  她立于破碎的月光之中,眸光清冷,先是扫过满地昏厥的民众,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一旁的某处阴影。
  “弥勒子,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藏头露尾,只会玩弄这些惑人心神的鬼蜮伎俩。”
  随着她话音落下,广场边缘那片阴影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身影缓缓从中踱步而出。
  依旧是那身大红袈裟,依旧是那副饱满白净、耳垂厚大的慈悲面容。
  正是金光上人!
  此刻现身的他,气息更为凝实深沉,周身隐隐有暗金色的诡异佛光流转,虽依旧面带微笑,但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阴冷。
  “阿弥陀佛……”
  弥勒子双手合十,低宣佛号,目光落在月白长裙少女身上,神色似乎有些复杂。
  “我道是谁,能有如此精纯浩荡的月华之力,破我众生相于顷刻之间……”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你……”
  “揽月宫的寒月圣女,白素瑶。”
  白素瑶!揽月宫寒月圣女!
  听到这个名号,楚寒心中顿时一动。
  揽月宫,他有所耳闻。
  那是大乾王朝境内,极少数在当年那场邪帝之乱后,依旧坚守正道、未曾同流合污的古老宗门之一。
  据说其传承极为久远,修炼的《揽月天经》玄妙非凡,能引动九天月华之力,威力莫测。
  只是揽月宫向来低调,隐世不出,门人极少在世间行走。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见到一位揽月宫的圣女,而且其实力……
  楚寒目光在白素瑶身上一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神威境三重!
  这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竟已拥有神威境三重的修为!
  这等天赋,莫说在这资源贫瘠、传承断裂的大乾王朝,便是放在金雁那等强国,也绝对是最顶尖的妖孽!
  看来,这位寒月圣女,定然是揽月宫倾尽资源、全力培养的绝世奇才。
  “弥勒子,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白素瑶玉手持弓,眸光清冷如冰,“依旧躲在这穷乡僻壤,蛊惑无知百姓,修炼你那害人害己的《弥勒渡世邪典》,妄图凝练邪佛金身,冲击通天境。”
  “你可知,你这般行径,与当年那邪帝何异?终将自取灭亡!”
  弥勒子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白圣女此言差矣,众生皆苦,贫僧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解脱的念想,一个极乐的希望。”
  “他们自愿奉献愿力与血气,助我成道,乃是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至于自取灭亡……”他嘿嘿低笑两声,“百年前,你们揽月宫那位老宫主都未能留下贫僧,就凭你一个小丫头,也想拦我?”
  白素瑶冷哼一声,手中玉白长弓微微抬起,弓弦之上,月华再次开始凝聚。
  “百年前师尊未能除你,是尔等狡诈,借血遁秘术逃脱。”
  “我揽月宫守正辟邪,岂能容你继续为祸世间!今日既然撞见,说不得,要替师尊了却这桩因果!”
  “阿弥陀佛……”闻言,弥勒子顿时收敛了所有气息,周身佛光内敛,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白圣女,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贫僧与此二位施主并无深仇大怨,只是见这位男施主慧根深种,却执念颇重,有心点化一二罢了。”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楚寒,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疑之色。
  方才他暗中催动众生相邪术,以数千信众被同化的神魂愿力为引,施展惑心魔音。
  便是神威境五六重的强者,也要心神失守,被他种下精神烙印,逐步沦为新的信众。
  可这青衫少年,从始至终神色淡然,眼神清明。
  这份心志之坚毅,神魂之稳固,简直匪夷所思!
  “此子……倒是有些古怪!”弥勒子心中暗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