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楚寒倒也明白月华尊者的意思。
  邪帝遗骸,乃是大乾的禁忌,也是揽月宫的烫手山芋。
  若月华尊者在世,有他这位通天境强者坐镇,宵小之徒自然不敢造次。
  可若他不在……
  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如果说,嘱托楚寒照顾白素瑶,是月华尊者的私心。
  那此刻,便是在为大乾这世道所着想。
  “尊者放心。”楚寒缓缓开口,“大乾如今也有我的领地,这种为祸世间的遗患,我自不会坐视不理。”
  月华尊者那苍老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有小友这句话,老朽便安心了。”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楚寒便独自离去了。
  待楚寒离去,月华尊者的身后,顿时有一道脚步声,轻轻响起。
  “尊者。”
  乾帝缓步上前,与月华尊者并肩而立,望着楚寒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朕方才……越想越觉得心中忐忑。”
  他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尊者,朕给一个外人封王,赏赐地盘,让他名正言顺地在我大乾境内立足……”
  “这……会不会太过了?”
  乾帝叹了口气。
  “朕并非不知感恩之人,楚供奉此番于大乾有再造之恩,朕心中感激不尽。”
  “可给他封王,让他坐拥北邙王的地盘,麾下数十万兵马,数百万人丁……”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疆土和权柄。”
  “若他日后生出异心,或是被有心人利用……”
  乾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外来的强者,在大乾境内拥有自己的地盘和兵马,这怎么看,都像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月华尊者静静地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陛下,你的担忧,老朽明白。”
  他转过身,看向乾帝,浑浊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何老朽要建议你,给楚寒封王?”
  乾帝一怔。
  说实话,给楚寒封王这个主意,确实是月华尊者私下向他提出的。
  当时他只顾着感激楚寒的救命之恩,又素来敬重月华尊者,便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此刻被月华尊者一问,他才意识到,这其中,恐怕另有深意。
  “请尊者明示。”
  月华尊者微微点头,缓缓开口。
  “老朽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天骄,也送走过无数同辈。”
  “有些人,天赋虽高,却心性偏激,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最终自取灭亡。”
  “有些人,实力虽强,却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终众叛亲离。”
  “而楚寒此子……”
  月华尊者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抹赞叹。
  “此子天赋之卓绝,是老朽平生仅见。”
  “更难得的是,他心性沉稳,杀伐果断却又不失底线,知进退,明取舍。”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我知道,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眼下把如此庞大的疆域赐给他,才更加不合适,不是吗?”乾帝无奈道。
  他当然知道楚寒的不凡。
  但,也正是因为楚寒太不凡了,这才是问题。
  要知道,大乾长年内乱,乾帝的影响力本就有限。
  日后一旦楚寒在大乾站稳脚跟,说不定其威势连他都能盖过去。
  到那时,是他当大乾君主,还是楚寒当大乾君主?
  身为一个统治者,乾帝不可能不考虑这种能切实影响到自身统治的因素。
  闻言,月华尊者只是微微一笑。
  “陛下,你还是太低估楚寒了。”
  “你觉得,当一个人站到足够高的高度时,他还会在意脚下的这点地盘吗?”
  乾帝一怔。
  月华尊者继续道:“楚寒此子,心在大道,志在苍穹。”
  “他今日接受你的封赏,不过是因为愿意和我们交好,才顺势而为。”
  “待他日后真正成长起来,他的目光,早就不会局限在大乾这一隅之地。”
  “那时候,北邙王的地盘,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头罢了。”
  乾帝若有所思。
  “所以尊者是想……”
  月华尊者点了点头。
  “老朽是想,趁此子尚未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与大乾结下一份善缘。”
  “今日我们以如此重赏留住他,让他勉强成了我大乾的一员,日后他若真能登临绝顶,或许就会因今日这份善缘,而照拂大乾一二。”
  “而那时,哪怕只是他随手的一二照拂,对于大乾而言,也已是天大的福分。”
  乾帝怔住了。
  他望着月华尊者那张苍老却睿智的面容,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乾帝心头剧震,望向月华尊者的目光中,满是惊佩。
  原来月华尊者看得,竟是如此长远!
  自己方才还在担忧,给一个外人封王,会不会养虎为患,埋下祸根。
  而月华尊者想的,却是借今日这一份善缘,为大乾的未来,攀上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是啊,楚寒那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其潜力深不可测,连当年的邪帝都远远不如,假以时日,必能登临那等令万人仰望的高度。
  届时,区区一方王朝的弹丸之地,他又怎会放在眼中?
  反倒是大乾,若能借着这位未来巨头的一缕香火情,或许便能一扫数千年来的颓靡国运,重新焕发生机!
  眼下的大乾,武道衰微,国势日蹙,正缺这样一场足以扭转乾坤的变数。
  而楚寒,便是那场变数。
  以他那等匪夷所思的成长速度,那一日,想来不会太远。
  “尊者高瞻远瞩,朕……远不及也。”
  乾帝面露愧色,深深一揖。
  月华尊者连忙扶起他,摇头笑道:“陛下言重了。”
  “老朽不过是活得久了些,见得多了些,自然想得远了些。”
  “陛下正值壮年,执掌朝政,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去想这些虚无缥缈之事?”
  乾帝苦笑道:“尊者不必安慰朕了。”
  他望着楚寒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经尊者这一番点拨,朕总算明白了。”
  “这封王赐地,看似是朕在赏赐他,实则是……朕在攀附他啊。”
  ……
  另一边。
  楚寒回到了客舍院落。
  推门而入,云梦正盘膝坐在榻上,似是还在熟悉暴涨之后的神魂之力。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见是楚寒,连忙起身。
  “公子,乾帝找你何事?”
  “乾帝私下封我为天初王,将北邙王的地盘,尽数给了我。”楚寒在桌边坐下,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云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初王?北邙王的地盘?”
  她怔怔地看着楚寒,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子,你……你现在是大乾的王爷了?”
  楚寒点了点头。
  云梦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乱来了吧?”
  她忍不住道:“公子,你可是大洪的镇国供奉啊!”
  “现在又成了大乾的天初王!”
  “一人焉能侍奉两个君主?这若是传出去……”
  楚寒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无妨。”
  “乾帝也说了,此事不经过正式流程,只是私下封赏,绝不对外宣扬。”
  “在外人眼中,我依旧只是大洪的镇国供奉。”
  云梦怔了怔,这才稍稍安心。
  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叹道:“可这……也还是太夸张了。”
  “公子你不过出来一趟,就又成了另一个王朝的王爷……”
  “这要是让洪帝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楚寒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来,看向云梦。
  “你先在此地休息几日,熟悉一下突破后的神魂状况。”
  “我得去北邙王的地盘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