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老鬼此时也幽幽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屠寨主所言极是,咱们这些下面的人,很多时候确实身不由己。”
  “就像我九阴山,去年为了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折损了不少人手,可得到的补偿……只能说勉强够用。”
  “这世道,想为手下弟兄多谋些福利,难啊。”
  两人的话,句句说到了孙厉的心坎里。
  这些年来,他赤炎门何尝不是如此?
  为北邙王出生入死,换来的却是愈发沉重的盘剥。
  孙厉心中的戒备渐渐松懈,不禁摇头叹道:“二位说得对。”
  “其实我老早就在想,咱们三家若是能试着联合起来,或许可以摆脱北邙王的控制……”
  话说到这里,他猛然惊醒,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已经晚了。
  屠烈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了浓浓的讥讽之色。
  “孙门主,看来你对北邙王大人……果然是心怀怨怼啊。”
  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谷中格外清晰。
  而后,只见他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狂刀寨的人群深处,语气恭敬无比。
  “大人,您都听到了吧?这孙厉早就对北邙王大人心怀不满,其心可诛!”
  “还请大人现身,主持公道!”
  孙厉脸色骤变:“屠烈!你……你诈我?!”
  他此刻才恍然大悟!
  这是陷阱!
  屠烈和阴山老鬼故意一唱一和,就是为了诱使他亲口说出不敬之言!
  “诈你?”屠烈不由笑了起来,“孙厉啊孙厉,要怪就怪你自己口无遮拦!在这三宗大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抱怨北邙王大人压榨过甚,甚至还想三家联合……你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孙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屠烈:“你……你无耻!这些话,平日里咱们私下里谁没说过?你屠烈抱怨得比我还多!”
  “是吗?”屠烈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可从来没说过,孙门主,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阴山老鬼也在一旁幽幽道:“孙门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对北邙王大人一向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也就在这时,狂刀寨的人群缓缓分开。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身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
  他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显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剑修!
  “气……气府境?!”
  孙厉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这中年男子身上的气息,赫然达到了气府境!
  虽然只是气府境一重,但也远非灵海境武者可比!
  气府境,那是真正踏入武道高深境界的标志。
  在大乾北部,气府境武者已是顶尖存在,每一位都是称霸一方的强者。
  即便是北邙王麾下,气府境武者也不算多,而且个个地位尊崇。
  中年男子走到篝火旁,目光如剑,冷冷扫过孙厉。
  “孙厉,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北邙王大人对你赤炎门不满,只是念在你这些年还算勤勉的份上,才一直容忍。”
  “可你倒好,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在背后诋毁大人,意图造反?”
  “你可知,就凭你这些话,便是死罪!”
  孙厉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一片。
  他终于明白了。
  今日这场三宗大会,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赤炎门的局!
  只是他想不通。
  北邙王的人,怎么会和屠烈、阴山老鬼混到了一起?
  平日里,北邙王不是最乐意看到三大势力互相争斗、彼此制衡吗?
  怎么今日,却要突然对赤炎门下死手?
  他赤炎门这些年兢兢业业,上供从未短缺,办事也从未怠慢,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北邙王?
  孙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
  中年男子见他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认罪伏法吧。”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孙厉凌空一抓。
  “嗡——!”
  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
  气府境的灵力激荡而起,化作无形的巨手,朝着孙厉当头抓下!
  灵力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地面龟裂!
  这一抓,足以将灵海境五重的孙厉重创。
  孙厉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孙厉的肩膀上。
  那只手掌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就在它按在孙厉肩膀上的瞬间。
  “噗!”
  那恐怖的罡气巨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场上众人都是一怔。
  他们根本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中年男子突然收手了。
  唯有中年男子脸色一变,眼中掠过一抹凝重的光芒。
  只见楚寒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一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如水。
  “前……前辈!”
  孙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声音中满是激动:“求前辈救我!”
  他知道,此刻唯一能救他的,只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
  然而,屠烈与阴山老鬼见状,却只觉得无比荒诞可笑。
  “孙厉!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找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当救星?你赤炎门是没人了吗?还是说你孙厉因为走投无路,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屠烈满脸的嘲弄之色,冷声道。
  阴山老鬼也是连连摇头。
  他看向楚寒,语气轻佻。
  “孙门主,没想到你竟昏聩至此?”
  “就凭这个看起来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他能做什么?替你向北邙王大人求情吗?”
  和他们二人的怠慢不同。
  中年男子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楚寒。
  “你是何人?”
  “你要插手北邙王的事?”
  楚寒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中年男子心中一凛,仿佛被一尊洪荒巨兽盯上一般。
  “北邙王?”
  “不过是个喜欢暗中和邪修勾结的卑劣之徒罢了,也值得你如此为他卖命?”
  楚寒这话一出口,谷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惊骇的面孔。
  屠烈、阴山老鬼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北邙王……与邪修勾结?
  这少年疯了吗?!
  那可是大乾北部三大军阀巨头之一,手握大军,占据数州之地,是真正站在权力巅峰的存在!
  怎可能和邪修有什么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