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收敛心绪,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欲离去。
  当务之急,是返回紫霄峰,闭关钻研那数十枚九品丹方,早日突破九品丹师,积攒贡献点,早日脱身离院。
  可他脚步刚动,便骤然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抹无奈。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认得路。
  天穹道院占地广袤,方圆不知多少万里,峰脉连绵,殿宇无数,他初来乍到,本就对道院的布局一知半解。
  更何况,方才他是被那女子掳来的,一路昏迷不醒,根本不知道从紫霄峰到丹霞峰的路线。
  如今贸然离开,谁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楚寒沉吟片刻,心中倒也没有太过焦虑。
  认不得路,那就慢慢找就是了。
  反正他初来乍到,对这天穹道院还一无所知,正好借这个机会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如此想着,楚寒便也不再纠结,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身形拔地而起,朝着远方掠去。
  沿途所见,皆是不凡。
  道院之内,灵脉纵横,遍地奇花异草、千年灵木,一座座古老殿宇依山傍水而建,道韵流转、符文隐现,古老厚重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随处可见潜心打坐、悟道修行的弟子,武道氛围可谓是无比浓厚。
  可渐渐地,楚寒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周遭的景色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荒僻。
  原本随处可见的弟子踪迹,此刻已经变得稀稀落落。
  那些气派的殿宇楼阁也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山野岭,古木参天,藤萝垂落,人迹罕至。
  楚寒停下身形,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走错了?
  他迟疑了一下,正要折返回去,找个人问路。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远处的一座巍峨高塔吸引住了。
  那座高塔矗立在天地之间,通体莹白如玉,塔身高耸入云,直插九霄,仿佛要将苍穹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阳光洒落塔身,折射出万千光华,整座高塔流光溢彩,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塔身周围,灵雾翻涌如潮,道纹流转不息,隐隐有梵唱之音从塔中传出,洗涤心神,令人心旷神怡。
  “好一座神异古塔。”
  楚寒眸光微亮,心底忍不住惊叹。
  这般神物,必然是天穹道院的核心重地,暗藏无上机缘与大道奥秘。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座高塔靠近。
  越是靠近,古塔的神威便越是震撼人心。
  无尽的古老道韵沉沉压落而下,笼罩四方,天地灵气在此处大片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盘旋塔身四周。
  塔身之上,无数晦涩难懂的道纹纵横交错,似是在演绎天地法则,万物生灭,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神震荡。
  仅仅是伫立塔前,便让人有种直面大道,参悟本源的错觉!
  “此地莫非便是道院的悟道修炼之地?”楚寒心中暗自判断。
  看来,这座高塔多半便是天穹道院中那些需要贡献点才能进入的顶级修行圣地了。
  就在他凝神打量古塔之际,古塔下方那道厚重古朴的石门忽然缓缓开启。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自塔内走出。
  此人一身素白僧衣,纤尘不染,通体佛光内敛,一身温润平和的佛韵流淌周身。
  他眉目温润、面容俊朗,双手合十,步履从容,每一步踏出,皆暗合天地禅理,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圣洁气息。
  与此同时,那道白衣身影似是早已察觉到外界来人,脚步未停,眸光却已然抬来。
  四目相对,视线隔空相撞。
  楚寒不由微微一怔。
  居然是他!
  佛子,玄渡!
  一年前,在天穹道台之上,两人曾有过一战。
  那一战,玄渡不敌,却凭借着诡异的脱身之法从容离去,楚寒也没能将他留下。
  没想到,一年之后,两人竟然会在天穹道院之中相遇。
  楚寒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
  一年过去了,他和玄渡之间,早已不是当初那种针锋相对的对手关系。
  如今的他们,只是天穹道院中两个毫不相干的弟子罢了。
  这座帝朝顶级圣地之中,可谓天骄如云,大能遍地,昔日的恩怨胜负,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远处,玄渡似乎也认出了楚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踏空而行,步伐从容,周身佛光流转,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会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宛如闲庭信步。
  片刻之间,他便来到了楚寒身前不远处,悬空而立。
  “阿弥陀佛。”
  玄渡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声音清淡如风:
  “楚施主,好久不见。”
  楚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淡然开口:
  “一年不见,你似乎强大了不少。”
  他能感觉到,玄渡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海,远非一年前可比。
  那股波动,已经远远超出了造化境的范畴。
  恐怕……至少也是半圣级别的存在了。
  短短一年时间,从造化境七重踏入半圣之境,这般进步速度,确实惊人。
  不过,楚寒倒也并不意外。
  玄渡本就是帝朝之外的第一天骄,天赋底蕴皆是顶尖,又能在天穹道院这等圣地修行,若没有这样的进步,反倒奇怪了。
  “楚施主也不简单。”
  玄渡打量着楚寒,啧啧称奇:
  “贫僧若是没看错,施主如今的修为……应当是造化境五重?”
  “短短一年时间,从通天境巅峰直达造化境五重……这般进步幅度,可比贫僧还要大得多。”
  楚寒淡淡道:“造化境的精进,如何能与半圣蜕变相提并论,你过誉了。”
  他如今不过造化境五重,看似稳步提升,可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依旧底蕴浅薄。
  反观玄渡,已然跨越境界鸿沟,踏入半圣领域,二者境界差距,早已天差地别。
  “话虽如此,但楚施主的战力,同样不能以表面境界来判断。”
  玄渡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贫僧当年在通天境时,可从未想过能逆伐造化。”
  楚寒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玄渡倒也不在意,他抬眸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高塔,又看向楚寒,问道:
  “说起来,楚施主可是要来这无相灵塔修炼的?”
  “无相灵塔?”
  楚寒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不是。”
  “哦?”
  玄渡有些意外:“那楚施主是……”
  “迷路了。”
  楚寒坦然道。
  “……”
  玄渡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
  “天穹道院广袤无垠,方圆不知几万里,比许多王朝的疆域都要辽阔。”
  “初来乍到,认不得路,也是常事。”
  楚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他现在可没空跟玄渡在这里耍嘴皮子。
  “且慢。”
  玄渡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楚寒脚步一顿,皱眉看向他:“还有事?”
  玄渡微微一笑,眸光灼灼地看着楚寒,缓缓说道:
  “楚施主,贫僧倒是有些好奇……”
  “如今你已入造化境,可还能如一年前那般,越级逆伐?”
  楚寒闻言,眼神微微一凝,淡漠道:
  “你要试试?”
  “楚施主确定么?”玄渡脸上的笑意不变,但那双眸子却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这一年来,贫僧在天穹道院苦修不辍,可是受益匪浅。”
  “若楚施主愿意指点一二,贫僧倒是求之不得。”
  两人遥遥对视,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弥漫。
  然而,过了许久,玄渡却也只是和楚寒僵持着而已。
  他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片刻后,楚寒收回目光,神色淡然:
  “若不出手,我便走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