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坐着牛车朝着荒坡走去,昔日无人问津的荒地,如今已经尽数被众人清理平整。
  大家分散在整片田地当中,弯腰劳作,翻土碎泥,各自忙碌着。
  毕竟谢家给的工钱实在,还管一顿饱饭,顿顿还有热汤,比起寻常人家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这已经是天差地别,大家干活自然也卖力。
  李氏自从被接纳来做工后,日日来的比村民们还早,沈青芜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干活不比男人差,有力气还努力。
  李氏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袖口挽至手肘,露出胳膊,此时正埋头奋力地挥锄翻土。
  她本是逃难而来,尝尽了颠沛流离,饿殍遍地的苦楚,所以格外珍惜这份工作,也想要尽全力回报沈青芜。
  旁人偶尔直起腰来歇歇,可是她极少停下歇息,身下的土地深浅均匀,每一寸土地都打理得很好,没有半点偷懒。
  她的身侧还跟着一个小孩儿,约莫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小,却格外地懂事,乖乖地蹲在天边,帮忙捡出土地里翻出的碎石和草根,小小的身影忙碌个不停。
  “你们听说了吗,隔壁村,前儿个饿死人了。”
  一名年长的农户叹了一口气,“这些年,灾祸不断,土里的粮食保不准就颗粒无收,家家户户存粮见底,年纪大了熬不住,没挺过去。”
  一句话落下,众人的脸上纷纷笼上浓重的愁云。
  边关本就贫瘠,遇上灾年,那就更不用说了。
  “何止隔壁村,我兄弟昨夜回来,说城门口成群结队的流民往这边涌。”
  另外一个大汉也是摇头唏嘘,“四处州县都遭灾,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只能四处逃荒。现在外头乱得很,盗匪横行,饥民扎堆,平日没事就不要出城了。”
  “还是沈娘子心善,给咱活路,我听说现在流民太多,不少大户人家赏顿饭,都不给工钱都一帮人抢着干活呢。”
  也有人担忧,“如今种地可不好种,万一以后沈娘子这边收成不好,也就不会继续开荒,只怕我们这群人也要挨饿了。”
  旁边的村长自然也是听见了,上前,“胡说什么呢,这事情都还没办妥就开始说丧气话,休息好了就赶紧干活,谁要是怠慢了自己脚下的地,那才是真正的丢了这饭碗。”
  众人听到村长这般说,立刻挥舞着锄头继续干起来。
  沈青芜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而村长自然也看到了她,上前说道,“沈娘子,刚才都是村民们胡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
  眼下沈青芜说再多也没用,人们是不会相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只有等粮食真的长出来,大家才会相信。
  沈青芜下了牛车,牛身上已经架上了犁架,犁头磨得发亮,“村长,等下我让这大黄牛下去犁地,可以加快进度,希望能敢在寒霜来之前把种子种下去。”
  村长看下旁边的大黄牛,“这黄牛真壮实,可以敌得过十个大汉了。”
  沈青芜还要回去研究贵妇定制胰子,自然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只能麻烦村长和里正照看,“那就麻烦村长帮忙,家中还有事。”
  村长只以为她是因为家里扩建宅院的事情回去盯着,再说了,他平日里也是吃着沈娘子的饭,拿着沈娘子的工钱,这点活哪有干不好的道理?
  便道,“那是自然,沈娘子放心。”
  村长叫来了一个壮汉,只见对方轻轻拍了拍牛颈,安抚住黄牛,握住犁柄,驱赶黄牛下地。
  “哞——”
  黄牛低低叫了一声,迈步向前,铁犁深深扎进土层之中,将底下板结的泥土整个翻过来,一道的泥浪顺着犁头翻向两侧。
  往日一个壮汉一整日都深耕不了多少地,如今黄牛缓步向前,一垄接一垄的土地被翻开,效率成倍上涨。
  不出两日,深耕这一块就能完成,接下来就是培养肥地,将之前清杂之后挖出来的杂草桔梗等等已经晒干的植物,都充分地烧毁,变成草木灰洒在土地利用,再浅浅地犁地一番,堆肥这一步也就算完成了。
  等到时机成熟,那就可以起垄,种植番薯和土豆。
  其他人都停下来观察这新奇的一幕,只是李氏倒是没停下,依旧挥舞着锄头,一副不怕累的模样。
  芽芽发现了她,有些腼腆地上前,手里紧紧攥着东西,递给沈青芜。
  “给我的?”
  芽芽点点头,等到沈青芜摊开手,才发现芽芽手里攥着的是一只精巧的草蚂蚱,“这是我编的,送给姐姐,谢谢你帮了我和我娘亲。”
  说完,芽芽又害羞地跑走了,继续低头帮着李氏做事。
  沈青芜低头看着这只草蚂蚱,编织得有些粗糙,但是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心意。
  她将草蚂蚱收好,这才回到家,眼下她需要全力研究这贵妇定制的高端胰子。
  之前买的草药全部在这里,金银花清毒,紫花地丁褪红,地肤子止痒,白芷润白褪黄,甘草调和百药,五莲叶乃是药引子,眼下她需要不断调配比例,控制火候,不然不仅报废这些胰子,还容易耗费这些药材。
  接下来这些时日,沈青芜闭门研究这些工序,连吃饭都是匆匆吃完就继续研究。
  家里人也知道眼下不能打扰她,所以家里的其他琐碎的事情全部包揽。
  沈青槐上午去和教书先生学习,一下学就往家里跑,帮忙打下手。
  刘翠兰除了要负责田里大家的吃食,平日里还要熬制猪油,帮忙制作胰子。
  谢念则是认认真真的制作普通胰子,他们好不容易才接到一单洗浣铺的单子,可不能懈怠了。
  而谢根生则是帮忙照看着扩建房屋的人,看哪里需要搭把手,或者给他们送点茶水。
  谢珩这些天都往田里跑,观察进度,等到深耕结束,便按照之前沈青芜说的那样,将晒干的草木拉到田里,再一把火烧了,留下的草木灰再浅浅犁了一番地。
  第二期工程结束,谢珩亲自观察了这一百二十亩地,发现大家完成得都很不错,没有人偷奸耍滑,于是便让大家下工之后来领工钱。
  这一次深耕,一共七天,每个人应得一百七十五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么几十个人,谢家一下子就要拿出五两银子。
  作坊内,沈青芜捏了捏僵硬的肩膀,这块胰子的草药配比已经失败了三次,不是配比偏差导致药效不均,就是火候稍急有些药效就散了,又或者是药香融合得不够纯粹。
  算上人工和草药的购买,收取那贵妇的十两银子也不多。
  沈青芜歇了歇,就听见外面传来人们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