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整个东山村便被一片低迷的愁绪笼罩。
  村民们早早起身,纷纷攥紧了农具涌去自家田地,入目却是一片狼藉。
  地里的庄稼被寒风冻得茎叶发黑,趴在干裂的土地上,彻底地失去了生机,有些稍微好一点的,茎叶也受到了折损,看着奄奄一息。
  原本家家户户赖以过冬的秋粮,经过这一场突发的初霜,尽数折损了大半。
  “完了,这下全完了啊!”
  田埂边,一老汉看着自家冻坏的一片粟米,双手狠狠搓着干枯的脸,声音满是绝望。
  忙活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秋收存粮过冬,如今一场霜降,大半收成付诸东流,全家一家老小就指望着这么点粮食过冬呢。
  旁边的妇人也跟着红了眼眶,“往年边关降温想来都是循序渐进,今年这天气,实在是反常。”
  三三两两的村民都聚集在田间,看着满目疮痍的田地,一个个眉头紧锁。
  原本家家户户想要吃个饱饭就已经够难了,结果还遭此一难,这个冬天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
  “阿芜!阿珩!你们起了没,快去看看,地里出事了!”
  刘翠兰在沈青芜的房门前喊着,谢珩几乎是瞬间就醒了,披上外套开门,“娘,怎么了?”
  刘翠兰指着自家的田说道,“昨晚降霜了,冻坏了不少粮食,咱家原本几亩薄田种着的冬麦几乎折损了大半,咱家那片荒地也出现了白斑!”
  李翠兰心里急得不行,一家这么多人就指望着冬麦过冬呢,眼下这些冬麦折损大半,这冬天还怎么过?
  沈青芜也快速穿好衣服出来,刚刚在屋内的时候她也听到了刘翠兰和谢珩的对话,心中自然也担心那一百二十亩田地。
  看来前些日子里正说得不错,这天气不对劲。
  “阿珩,你跟着娘先去地里看看,我去荒地上看看。”
  谢珩点点头,“好,我这边处理好就去找你。”
  沈青芜说着就要出门,却被谢珩拦下,又给她披上一件披风,“天冷,小心点。”
  沈青芜点点头,独自朝着那一百二十亩荒地走去,这片荒地她耗费这么久的心血,也是她过冬的依仗,她自然放心不下。
  来到荒坡,脚下翻新的土地尚且松软,可是放眼望去,这些土地上,竟然零星地浮现出几片白斑。
  是土地返碱了!
  这些荒坡本就是无人耕种的废地,土地贫瘠,盐分偏高,之前开荒好不容易压住了盐碱的问题,可是昨晚骤然降温,寒风四起,土地温差过大,深层土壤里的盐分随着水蒸气上浮,土地再次返碱。
  如若不能尽快处理,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地里逐渐多了一些雇工,大家看到土地这般景象,也是慌了神,“沈娘子,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好端端的长出了白霜,这地是不是废了?”
  大家平日里都颇受沈青芜照顾,工钱给得爽快不说,顿顿有白面馍馍和肉汤,他们自然是想着好好工作,让这片土地能真正被使用,这样才算是真正回馈谢家。
  眼下若是这片土地不能再使用,岂不是所有人的心血都打了水漂?
  一个老汉深深叹了一口气,“今早我过来,发现我家那一亩地的粟米全死了……完了呀,完了。”
  大家都知道,老汉一家四口就指望着那一亩地过冬,家里就他一个劳动力,孙子不过三岁,孙女也才几个月,全由他老汉媳妇照顾,眼下没了这收成,一家人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熬。
  其余人也纷纷满面愁容,边关这地方,想要种植东西本就困难,谁曾想这一场寒霜,竟然会这般严重。
  好在他们这段时间给沈青芜干活,还能有些收入,回头去镇上买些杂粮,好歹能撑一撑,其余的人可就不好说了。
  村长和里正来得稍晚,二人围绕着村子转悠了一圈,家家户户都遭了灾,据说隔壁村也好不了多少。
  里正看了一眼天地,也是一脸凝重,“沈娘子,这土地返碱,再加上这天气变化如此之大,后续种植只怕是难上加难。”
  李氏牵着芽芽小跑上前,她今早刚刚起来就觉得天气冷得厉害,结果来的路上,就听到不少人讨论着初霜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这里。
  过来一看,果然土地上都开始出现了白霜一样的东西。
  “沈娘子,这个情况我丈夫以前说起过,可以用草木灰去养熟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李氏的丈夫之前也是开荒的一把老手,对开荒颇有经验。
  沈青芜脸上倒是没有慌乱,目光扫过整片荒坡,开口安抚众人,“大家不必惊慌,只是轻度的土地返碱,并非难题,只要方法得当,依旧可以将这些荒地变成良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满目忐忑地看着她。
  沈青芜继续开口,“大家将村里留下的秸秆,还有之前留下草根都收集起来,切成三五寸的短寸,均匀地铺洒在土地上,再深耕一次,将这些东西都埋入土地的深处,同是混合家畜家禽的粪便,分层堆积,浇水沤制,最后,铺上草木灰,只要坚持,不出多久,白斑就会消失。”
  桔梗等东西腐烂之后可以撑开土壤缝隙,疏通土质,阻断深层的盐分,从根源去抑制。
  而堆肥发酵后,就是上好的有机肥,可以中和土地的碱性,还能补足地力。
  最后铺上的草木灰,可以调节土地的酸碱,疏松土层,这些办法,刚好都是改良盐碱地的有效手段。
  听着沈青芜这般有条不紊地说着,众人的心也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李氏颇为诧异地看着沈青芜,她是跟在丈夫身边才学到的东西,没有想到沈青芜竟然都晓得。
  安抚好众人,沈青芜当即敲定工序,安排众人分工劳作:一部分人开始收集桔梗和之前清理的草根,一部分人清理枯枝干草制作草木灰,其余人开始堆肥。
  看着众人再次各司其职,沈青芜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玑,眼底也出现一层浅浅的担忧。
  也不知道那深谷里的番薯苗和土豆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