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
白展堂手里的抹布甩得跟风火轮似的,“呼呼”带风,擦过的桌面能映出人影儿!
佟湘玉往柜台后一倚,算盘珠子被她拨拉得“噼里啪啦”脆响,听着是在算账,眼角的余光却跟长了脚似的,一下下往吕秀才那儿溜!
哟呵~吕秀才那书呆子,正鬼鬼祟祟把二钱银子往他那本《论语》夹层里塞呢!那书皮儿撑得,眼瞅着就要崩线了!
佟湘玉眼睛“唰”地一亮,手里的算盘珠子“咔哒”一声卡在那儿。
她嘴角刚咧开一丝看热闹弧度,又慌忙抿住,还故意拖着陕西腔念叨:“三下五除二…额滴神呀,这账咋就对不上咧?”
日头爬到头顶时,大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催菜的声音也跟开了锅似的!
“哎!我的鱼香肉丝呢?”
“小二!再给添盘茴香豆!”
隔壁桌的书生也等急了,捏着嗓子喊:“小生这碗阳春面…要再不上来,我可背诗了啊!”
见白展堂端着托盘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佟湘玉收回目光,瞥了眼旁边正低头记账的吕秀才,“秀才,你瞅见小郭没?”
吕秀才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抬头慢悠悠回道:“回掌柜的,小郭她…买白面去了。”
佟湘玉脸上那点从容劲儿瞬间就散了,声调都提了八度:“这个时辰跑出去买白面?她怕不是掐着点儿出去闲逛呢?”
吕秀才手一抖,笔“当啷”一声磕在砚台上,忙不迭地往砚台边一搁,慌里慌张解释:“面缸早见底了,偏巧大嘴前儿搬柴闪了腰,他说那面袋子沉得跟石头似的,自个儿搬不动,这才一大早就支着芙妹去买…”
话没说完,佟湘玉手里的算盘直接往柜面上一拍,当场打断秀才的话头:“啥?一大早去的?这都晌午头了!西街那道儿,就算闭着眼睛,走个来回也用不了俩时辰!这八成是半道儿撞见哪个说书先生开了场——这个郭芙蓉,哪回出门不被这些闲事儿绊住脚?”
“秀才!看好店!”佟湘玉撸了把袖子,“额现在就去寻寻,看看她又闯出啥祸了!”
话落,不等秀才应声,她就踩着快步往外走,帕子在身后晃了晃,转眼就没了影。
吕秀才捏着笔杆愣在原地,半晌才小声嘀咕一句:“芙妹这回怕是又要挨训了!”
还没等他松口气,客人就挥着手喊“掌柜的,再添壶茶”,门口又进来俩挑夫要寻地方歇脚,后厨还隐约传来说要找抹布的动静。
吕秀才下意识挺起胸,理了理衣襟,眼神在大堂和门口之间来回瞟,活脱脱一副想帮忙又怕添乱的模样。
他走上前,对刚进门的客人连连作揖,“客官,您有啥吩咐,尽管招呼小的就行!”
话音刚落,靠门边的那桌客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伺候啥?我这宫保鸡丁,点了快一炷香了,影子都没见着!你搁这儿杵着当摆设呢?”
吕秀才一听,连忙点头哈腰,“哎哎哎,客官息怒,小的这就去催,这就去!”
他脖子一缩,溜回柜台后,背对着客人的方向欠了欠身子,特意把嗓门吊得老高,朝着后厨的方向大喊:“大嘴!宫保鸡丁!客官等着呢!你快着点啊!”
后厨里“哐当”一声响,李大嘴的粗嗓门冲出来,带着股子没好气的犟劲,“催催催!就知道催!没瞅见这灶上跟打仗似的?”
他手忙脚乱地把一道“爆炒腰花”装盘,顺手抄起旁边一口罐子,舀起一大勺盐,手腕“呼”地一扬,盐粒“簌簌”落在热腾腾的腰花上。
末了朝前厅吼一嗓子:“爆炒腰花好了!上菜!”
李大嘴见白展堂掀帘进来,随机把盘子往他手里一递,拽起围裙下摆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刚往灶台边一靠,准备缓一口气,目光恰好扫过刚才放罐子的地方,脑子里“嗡”的一声!活像被人拿擀面杖在后脑勺狠狠敲了一闷棍!
就见自己刚才撒过的那罐“盐”旁边,赫然摆着平时用的,豁了口的粗盐罐子!
而他刚刚撒得无比潇洒的那罐——分明是昨天他刚开封,准备做糖醋排骨用的上等白糖!
李大嘴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我的妈呀…我这炒滴是啥玩意儿?完了完了…甜…甜腰花?这…这要端上去,客人还不得把盘子扣我脸上?掌柜的非得扒了我的皮!”
李大嘴越想越怕,身体跟泥鳅似的“哧溜”一下,缩到灶台后面,嘴里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打死我也不出去!”
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李大嘴眼睛时不时瞟一眼外面,按说这时候前厅早该炸了锅,可今儿连预想中摔盘子的脆响都没听见!
反而…隐约听见客人的谈笑,他狐疑地皱了皱眉,脚底下跟猫似的挪到灶台边,小心翼翼探出去半个脑袋,俩耳朵支棱得跟雷达似的——
客人甲:“嘿!同福客栈这厨子,有点儿意思啊!这爆炒腰花,做得真叫一个嫩!滑溜!关键是这味儿!甜丝丝儿的,从来没吃过这么别致的腰花!有创意!”
客人乙:“嗯?怪了!这菜…咋是甜的?”
接着又咂咂嘴:“不过…甜淡正好,还挺鲜!”
李大嘴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锅了,使劲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嘶~疼!我…我这是在做梦?还是灶王爷他老人家…显灵了?!”
他当场呆立三秒,突然像打了鸡血,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到灶台前供奉的灶王爷画像跟前,“哐!哐!哐!”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灶王爷显灵了!您老真是救苦救难!我李大嘴说话算话!这就去买贡品,买只大烧鸡孝敬您!”
李大嘴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满脸放光,也顾不上擦额头的灰,撩起围裙胡乱抹了把脸,嘴里念念有词,一路小跑着往后门冲,“灶王爷保佑我李大嘴一帆风顺,万事顺心,升官发财娶媳妇儿…”
“我点的鱼香肉丝呢?!这都等到猴年马月了!再不上菜我可掀桌子了!”靠窗边的赵老板“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杯“叮当”乱响。
白展堂赶紧一个滑步到桌边,弓着腰陪笑,“哎哟,您息怒,后头正给您颠勺呢!马上就好,您再喝口茶润润,这就来~”
边说边拿起茶壶,胳膊肘都往回收了收,小心翼翼给赵老板续上,那架势生怕慢半分就把客人惹毛了。
转身白展堂就往后厨赶,掀开门帘刚迈进去就愣了——灶膛里的火“噼啪”烧得正旺,锅碗瓢盆摆得乱七八糟,可哪里还有李大嘴的人影~
“嘿!这死胖子,真敢撂挑子啊?!”他急得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眼瞅着灶台上那盘备菜就气不打一处来。
切好的里脊丝、胡萝卜丝、青椒丝、木耳丝堆在一块儿,胡萝卜丝都蔫得打卷了。
“赵老板在外头等着呢,总不能真让他掀桌子吧?”白展堂一咬牙,抓起盘子就往冒烟的油锅里倒,“滋啦”一声,油烟子“腾”地窜起来,呛得他直缩脖子。
白展堂手忙脚乱抄起锅铲扒拉,见旁边放着醋壶,想都没想就拧开盖子往里猛倒,嘴里还念叨:“得得得,就当给赵老板换换口味,酸点醒神!”闻着那股又油又冲的酸味,自己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硬着头皮把那盘“鱼香肉丝”装盘,深吸一口气,再次挤出惯常的笑容,端着盘子送到赵老板桌前。
刚把盘子放下,还没等喘口气,邻桌又有人喊:“哎我说,伙计,我那盘茴香豆呢?”
白展堂赶紧应着“来了来了”,转身又往大后厨跑,像个抽了鞭的陀螺停不下来,嘴角虽然挂着职业笑容,心里头早把李大嘴骂了八百遍。
吕秀才这边,他麻秆似的腿在大堂里来回蹿,这边算盘还没打利索,那边又被客人喊去记账,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沾着点汗珠子,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翻账本,一边含混着嘟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先把账结了再吃啊!”
午时的日头都偏过了头顶——
大堂里只剩下杯盘狼藉,菜味和汗味在空气里弥漫,吃饭的客人都散了个干净。
“秀才~~~”白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