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炷香,钦天监监正赵玄机一身鹤氅,手持拂尘,踏入殓房小院。
  他周身仙风道骨,可一双阴鸷的鹰目扫过尸床时,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督主夜半相召,贫道来迟。”
  赵玄机微微欠身,目光落在白瓷盘中那一叠染血的符纸上。
  裴煜之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迎上去:
  “赵监正!您来的正好!这毒妇在尸身里做了手脚,还妄图将脏水泼在钦天监身上!”
  赵玄机扫了我一眼,拂尘一扬,语气倨傲:
  “督主明鉴。盘中符纸乃钦天监为皇陵地脉所设的锁阴定煞符,并非凶物。”
  “皇陵三日前地脉走蛟,阴煞暴动,死者皆是被地煞罡气撕碎了皮囊,死后被煞气卷入口鼻。”“裴大人与沈姑娘推断平阳侯府的风水冲撞,虽未中,却也并未验错。”
  沈菀听到这话,瞬间腰杆挺直,满面泪痕转为恶毒:
  “姐姐!赵监正金口玉言,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你故意取出镇煞符,分明是勾结逆贼,要坏皇陵龙脉!”
  许清河亦是一步跨出,厉声暴喝:
  “逆障!还不跪下伏诛!”
  裴煜之眼中闪过一丝狠绝,顺手抽出身旁差役腰间的长刀,直指我的咽喉:
  “督主,此妖妇图谋动摇国本,属下请旨,就地将她正法!”
  寒芒逼至面门。
  我笑了,笑的讽刺而冰冷。
  我甚至没有看裴煜之的刀刃一眼,而是反手抽出身侧验尸箱最底层压着的一柄细长铁杵。
  通体乌黑,隐隐透着血色冷光的九炼乌金仵作杵。
  “铛!”
  我手腕微振,铁杵轻描淡写地格在裴煜之的刀脊上。
  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刀脱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你……”裴煜之捂着淌血的手腕踉跄后退。
  我上前一步,手中乌金杵在第一具女尸的胸骨上行云流水般连点七处,手腕翻转。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咔嚓一声挑开了肋骨软组织。
  那是早已失传三十年的神技,引火透骨法!
  “沈菀,你连死者骨腔内壁焦黑如炭都看不出来,也配叫仵作?”
  我的声音清冷如寒霜,刺破夜风。
  “地煞?地煞能把汞毒生生灌入骨髓?能让死者心包积血三升?”
  我丢开铁杵,指尖毫无顾忌地按入女尸断裂的焦黑胸骨之中。
  魏督主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停滞。
  “二十年前……大理寺供奉碑上无名却位列第一、只凭摸骨便能通幽断魂的神断……是你?!”
  整个殓房死一般寂静,裴煜之脸色一变,沈菀连连摇头。
  “怎,怎么可能?”
  “沈云初她平日里,明明连刀都不敢拿!”
  我无视二人,闭上眼,女尸凄厉绝望的惨嚎在脑海中炸开,如泣如诉:
  “赵玄机……你还我身体……”
  再次睁眼时,我眼底只剩彻骨的森寒,看向赵玄机:
  “赵监正,你炼丹房暗格里的八宝鼎炉中,温着的那九张人皮,可曾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