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火……好大的火……”
  “丹炉……救命……”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心彻底静了下来。
  “死者眼球外凸,颈部肌肉虽被破坏,但舌骨有轻微骨裂。”
  我的声音传进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不是死后剥皮,是被活活勒死后火烧,趁热剥下的皮。”
  魏督主停止了拨弄佛珠的动作,眼皮微微抬起。
  沈菀嗤笑出声:
  “胡说八道!尸体表面根本没有勒痕,皮都没了,你拿什么断定是勒死的?”
  “就凭你在这装神弄鬼?”
  我没有废话,拿的刀尖对准女尸的喉管,轻轻一挑。
  一小片黄纸,从气管深处被我挑了出来,落在白瓷盘上。
  全场瞬间死寂。
  院外举着火把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
  我用巾帕擦了擦刀刃,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沈菀。
  “连死者气管里塞了催命的符纸都没发现。”
  “你这个百年难遇的仵作天才,是用脚后跟验的尸吗?”
  黄纸落在白瓷盘里,上头的朱砂红的刺目。
  那红,不是寻常朱砂的暗红,透着股诡异的腥气。
  魏督主停了手里拨弄的佛珠。
  他站起身,大红蟒袍拖过青石板,走到尸床前。
  他盯着那片符纸看了足足三息,没有说话。
  沈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嘴唇抖个不停。
  她猛地扑向桌案,指着那瓷盘尖声叫喊。
  “这是你刚才塞进去的!”
  “你刚才袖子就在尸体上方扫过!魏公公,她是贼喊捉贼!”
  沈菀回头去拽裴煜之的衣摆,力道大的将他拽得一个踉跄。
  “表哥你说句话啊!她整整三天都在殓房转悠,分明是早有预谋,想陷害我们!”
  裴煜之立刻挺直了腰板。
  “魏公公明鉴!云初这毒妇生性善妒,因我不愿娶她,便一直对菀儿怀恨在心。”
  “如今大理寺遭逢大难,她定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拉整个裴家垫背!”
  他转头看向院外,高喊了一声:
  “许大人!您自己养出的好外甥女,您亲自来认领!”
  人群让开一条道。
  大理寺少卿许清河铁青着脸,大步跨进院子。
  他是我名义上的舅舅,也是如今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
  师父走后,是他收留了我。
  他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仵作是下贱行当。
  也是他极力撮合我与裴煜之的婚事,要我乖乖做个贤妻良母。
  “孽障!”
  许清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扬起手。
  “啪!”
  一个极重的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头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口腔里瞬间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清河压低声音,凑近我。
  他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
  “平阳侯府我们惹不起,裴家我们更不能得罪!大理寺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断了前程!”
  “你认下来。舅舅保你留个全尸,逢年过节多给你烧些纸钱。”
  “若不然,你那远在岭南流放地的亲弟弟,今晚就会死在狱卒手里!”
  我捂着被打偏的脸,转头看他。
  他眼底全是为了大局的算计,和不加掩饰的威胁。
  这就是我的血亲长辈。
  为了他的乌纱帽,为了讨好裴家,他毫不犹豫地拿我弟弟的命,逼我背下这口诛九族的黑锅。
  裴煜之在一旁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恢复了几分居高临下的体面。
  “云初,你若是现在向督主磕头认罪,承认这符纸是你伪造的。”
  “念在往日情分,我会替你准备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
  沈菀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在裴煜之身后。
  她眼角还挂着泪,语气却满是责备。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夺了表哥的心。可现在关乎几百条人命,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拿大理寺的存亡当儿戏?”
  我低头,将嘴里的血沫一口吐在许清河的官靴上。
  暗红的血迹在皂靴上化开。
  许清河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反驳,也没喊冤。
  我弯下腰,从水盆里捞起一块干净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净解剖刀上的血迹。
  “自私?”
  我扔下巾帕,越过许清河,径直走向第二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