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房院内,夜风阴冷刺骨。
  赵玄机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彻底扭曲,宽大鹤氅无风自鼓,眼底杀意毕露。
  “一派胡言!妖言惑众!”赵玄机拂尘狠狠一甩,厉声怒斥,
  “本座乃陛下亲封的护国道师,你一介卑贱无知的女流之辈,竟敢在这等庄严之地编造邪说、构陷国师!督主,此女定是地脉阴煞附体,贫道今日便替天行道,诛灭妖邪!”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芒骤然闪,一柄道家七星短剑破空而出,直直扎向我的面门!
  裴煜之见状,非但没有阻拦,眼中反而浮现出一丝狂喜:
  “监正大人快动手!休让她再妖言乱语!”
  沈菀更是尖叫着拍手:
  “杀了她!杀了这疯妇!”
  “铛!”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鸣声在院中炸开。
  魏督主甚至连太师椅都没离开,只是指尖微弹,一枚玄铁佛珠如雷霆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砸在七星剑的剑脊上。
  气剑气横扫,赵玄机被震的连退数步,右手虎口发麻,短剑险些脱手。
  “赵大人,杂家还没死呢。”魏督主阴恻恻地扯了扯嘴角,眼皮微掀,
  “在东厂面前杀人灭口,你当杂家这提督的位子是捡来的?”
  周遭的锦衣卫绣春刀瞬间半出鞘,森冷铁刃在火把下泛着幽光。
  我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神色冷淡地越过赵玄机,走向停尸台。
  “赵监正若觉得是妖邪附体,那不如让死人的骨头亲自回答。”
  我握起乌金仵作杵,在第一具女尸的右腕与颈侧轻轻一旋,寸许长的银针顺势刺入骨缝。
  随着手法推挤,针尾渗出的不是暗红的尸血,而是一滴滴泛着银亮光泽、沉重如铅的液态碎珠。
  那是水银!
  “银入骨髓,透骨焦黑。”
  我用帕子沾起那点银珠,冷冷掷在赵玄机脚边,
  “死者生前被大量灌入水银与朱砂,高温逼体,才得以完整剥离皮囊。寻常道观的朱砂色泽发暗,而这九具尸体腕骨沁透的红斑,乃是钦天监独门秘炼的赤火辰砂!”
  我猛地将女尸后颈抬起,露出第三节颈骨内侧那道极细微的烙痕:
  “每一节骨头上,都刻着钦天监八卦聚阴印。赵玄机,这也是皇陵地脉走蛟自己刻上去的不成?!”
  铁证如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裴煜之的双腿猛地一抖,整个人险些瘫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赵玄机,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水银、赤火辰砂……怎么会这样……”
  沈菀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抓着裴煜之的衣袖哭喊:
  “表哥,这不管我们的事啊!是赵监正说的走蛟,我们只是顺着推断……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闭嘴!贱人!”
  裴煜之反手一耳光狠狠扇在沈菀脸上,打的她嘴角溢血,倒在青石板上,
  “都是你!是你信誓旦旦说平阳侯府杀人剥皮,是你误导了我!沈云初分明早有提醒,你却非要揽功!”
  昔日名震京城、琴瑟和鸣的神断双子星,此刻如恶狗互咬,丑态毕露。
  赵玄机脸色铁青,喉结剧烈滚动,冷汗终于自额角滑落。
  魏督主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眼中戾气暴涨:
  “钦天监摘星楼暗格,八宝鼎炉,有意思。”
  他拂了拂大红蟒袍,厉声下令:
  “来人,把赵玄机给杂家锁了!锦衣卫封锁大理寺,沈姑娘,劳烦你随杂家走一趟摘星楼。若真搜出那九张皮”
  魏督主冷笑一声,目光阴鸷地刮过赵玄机与裴煜之:
  “今夜在场包庇之人,杂家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