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馆的包厢内,檀木桌上已经上好菜了。
  程远舟烫好筷子,动作自然地递给池漾,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快尝尝,这家招牌菜都不错。”
  池漾刚接过筷子,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还是接了起来,“喂,干嘛?”
  电话那头,裴之川的声音低沉冷冽,“你在哪?”
  “外面吃饭啊。”她漫不经心地回答,筷子已经伸向面前的清蒸鲈鱼。
  裴之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刚让时序打包回来的餐盒,眸色微沉。
  他特意推了会议等她,结果她自己倒是先吃上了?
  “吃饭?”他嗓音微凉,“跟谁?”
  池漾还没回答,对面的程远舟已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温声道,“池小姐,尝尝这个红烧肉,炖得很入味。”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
  下一秒,裴之川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跟哪个野男人吃饭?”
  池漾翻了个白眼,直接道,“程远舟啊。”
  “池……”裴之川话还没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废话真多,她饿了。
  放下手机,池漾盯着碗里的红烧肉,眉头微皱。
  这块肉肥瘦相间,肥肉部分泛着油光,她实在下不去口。
  程远舟察觉到她的迟疑,轻声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池漾抬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我不吃肥肉。”
  程远舟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池漾眯起眼,“你笑什么?”
  他单手支着下巴,“她们都说池家千金是出了名的跋扈、目中无人。我看,好像也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嘛。”
  池漾也笑了,“她们说的也没错啊,我确实不把她们放眼里。”
  程远舟轻笑,“我看到的你跟别人口中的你好像不是一个人。”
  池漾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清炒时蔬,红唇微勾,“那是因为,程少在我这儿,勉强算个人物。”
  程远舟望着她微微上扬的眼尾,忽然觉得外界都传池漾嚣张跋扈,但最终也不过还是个小女孩。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荣幸?”程远舟眉眼含笑,“毕竟能让池小姐高看一眼的人可不多。”
  池漾摆摆手,骄傲道,“不用谢”
  男人低笑了一声,然后听到池漾问道,“上次你说第二次见面就告诉我以前的名字,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男人抬起头来,“池小姐对我这么好奇?”
  池漾摇头,“不是对你好奇,是对你的身世好奇。”
  这话说得直白。
  程远舟,或者说,那个十八岁前连“程”这个姓氏都不配拥有的私生子,如今却让整个程氏集团鸡飞狗跳的传奇人物。
  反正池漾这种八卦的人忍不了。
  “我十八岁前的名字啊……”程远舟忽然倾身向前,对她低声道,“叫林野。”
  “野草的野。”
  “林野。”池漾默念。
  “我妈是程绪的秘书。”程远舟忽然笑了,“很俗套的故事对不对?”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茶杯,“不过后来我发现,野草比温室里的花有趣多了,至少野火烧不尽。”
  池漾注视着他含笑的眉眼,忽然明白为什么程家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们会栽在这个“野种”手里。
  他身上有种野蛮的生命力,像是悬崖缝里长出的荆棘。
  “所以,”她故意拖长音调,“程少现在是在向我展示你的……野性难驯?”
  “也不是特意要展示什么。”他微微倾身,目光直视池漾的眼睛,“只是觉得,在池小姐面前,没必要伪装。”
  池漾挑眉,除了程家人,没人知道你以前的名字?”
  程远舟摇头,忽然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学生证推过来,“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局外人。”
  证件上的少年眉眼青涩,但眼神已经透着锐利,姓名栏赫然写着“林野”二字。
  池漾指尖轻轻抚过那张塑封的证件,忽然笑了,“那还挺荣幸。”
  她将学生证推回去,故意调侃道,“程少这么坦诚,该不会是想拉我入伙对付程家吧?”
  “怎么会。”程远舟慢条斯理地收起证件,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池小姐要是感兴趣,我倒可以分享些程家的……趣事。”
  “比如我那位大哥最近在医疗器械招标中做的那些小动作。”
  池漾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服务生端着餐后甜点进来,精致的抹茶慕斯上点缀着金箔。
  “您的特别加餐。”服务生将甜品放在池漾面前,“裴先生说您最近熬夜多,抹茶可以提神。”
  程远舟挑眉看向门口,裴之川修长的身影正靠在走廊尽头,明明隔着这么远,却连池漾的行程都了如指掌。
  “看来有人时刻惦记着池小姐啊。”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却见池漾已经拿起小银勺,动作优雅地切下一角慕斯。
  “尝尝?”她将甜品往程远舟那边推了推,眼神狡黠,“放心,没下毒。”
  程远舟摇头轻笑,忽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招标会的内部资料。”
  他站起身,“就当是……谢谢池小姐愿意听我的故事。"
  池漾看着那个U盘,忽然叫住他,“你希望我叫你程远舟还是叫你林野?”
  程远舟单手插兜,“叫我什么都行。不过'林野'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知道了,林野。”她故意说道。
  程远舟背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他推开餐厅玻璃门的瞬间,一阵穿堂风掠过。
  裴之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聊得很开心?”
  池漾晃了晃手中的U盘,收获颇丰。”
  她仰头看向裴之川,“不过裴总派人监视我就过分了吧?”
  裴之川坐到她对面,“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远离他。”
  池漾不以为然,继续吃着桌上的慕斯,“说过啊,我不听啊。”
  她歪了歪头,“裴总什么时候见我听过劝?”
  窗外的太阳大得像极了某人此刻濒临爆发的怒气。
  “程远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啊。”
  能在程家那个狼窝杀出一条血路的人会有多简单。
  “但是我也不简单啊。”池漾眨眨眼。
  论计谋,池漾并不认为她会输给程远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