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池漾在睡梦中猛然惊醒。
身侧的夏木像一团燃烧的火炭,滚烫的温度透过被褥传来。
细碎的呻吟声也断断续续的传进她耳朵里。
“木木?!”
池漾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手忙脚乱地拍亮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下,夏木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掐着腹部。
“是不是肚子疼?”池漾给她擦着汗,颤抖着嗓子问道。
夏木虚弱地点点头,嘴唇已经咬出血痕。
池漾赤脚跳下床,行李箱被哗啦一声掀翻。
急救药盒呢?
她带夏木出院的时候问过医生了,可以出院,这几天都好好的,现在怎么又这样子了。
池漾在装药的袋子里急忙翻找,一瓶药不小心滚落在地。
就是那瓶,池漾急忙捡起来。
她跪坐在床边,颤抖着拧开药瓶。
可当她托起夏木的下巴时,女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噗!”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池漾掌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池漾怔怔看着自己鲜红的手。
“木木!!”池漾扑向床头柜,手机好几次从指间滑落才终于拨通急救电话。
听筒里机械的女声用英语重复着“请保持冷静”,而她盯着被血浸透的床单,却忍不住颤抖。
这里离市区的医院有些远,电话里的人告诉她,医生会尽快赶过去,但最好的办法还是立刻把她送来。
她抹了把脸,突然扯过外套裹住夏木,“我带你去医院。”
夏木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也软了下来。
她并不重,池漾可以轻松将她背上。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
池漾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后背流淌,夏木的呼吸微弱。
“坚持住……求你了……”
电梯门开刹那,又一波鲜血从夏木口中涌出,溅在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值班员慌张的冲过来,池漾跪在地上,用染血的手抓住对方衣角用英语说道:
“救救她……有没有医生……谁都好……”
前台的值班人员似乎想起了什么,查看了一会儿电脑,又打了个电话。
不久后,电梯门打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拿着药箱走了出来。
她用着英文说道,“我是医生,你朋友的情况我可以帮你看看。”
池漾听懂了,将放在大厅沙发上的夏木让了出来。
医生在给夏木检查,池漾瘫坐在地上,她的睡衣上还沾着大片血迹,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电梯“叮”的一声又被打开,池漾恍惚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她机械地抬起头,有些惊讶。
是葡萄园遇到的那位华裔老太太。
此刻老人拄着檀木拐杖,在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搀扶下快步走来。
郗霁的目光落在池漾脸上时猛地顿住。
这个满脸泪痕的姑娘,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简直和年轻时的郗隽如出一辙,但更像……更像……
“母亲……郗霁声音发颤,死死攥住老太太的手臂,“您那天说的女孩……就是她?”
老太太也注视着池漾,“是,你是不是也觉得……”
郗霁那天只见到了一个侧脸,她觉得不像,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时,医生摘下听诊器,对池漾露出安抚的笑容,“只是胃出血复发,不算太严重。好好休养,注意饮食就好。”
池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双手合十,眼眶泛红,“真的太感谢您了……”
“不必谢我,”医生笑着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郗霁,“要谢就谢我的老板吧。”
琳达是郗家的家庭医生,这次郗霁和老太太出来要,她不放心老太太的身体就跟出来了。
她能下来救人也是郗霁让她下来的,老板不开口她可不敢动。
池漾转向郗霁,切换回中文,“谢谢你们……”
郗霁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中,闻言才回过神来,“举手之劳。”
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夏木被安全送回房间。
池漾轻轻关上门,发现郗霁仍站在客厅里,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姐姐,”池漾真诚地说,“今晚真的太感谢了。明天……或者您方便的时候,我能请您吃顿饭吗?”
郗霁微微一笑,没有拒绝,“好啊。”
“我住1505号房,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好的。”池漾点点头。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池漾发现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正想委婉提醒时间已晚,郗霁却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池漾。”她下意识回答。
“池漾……”郗霁轻声重复。
她犹豫片刻,又问道,“你……父母都健在吗?”
郗霁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突兀,但还是想确认。
池漾不理解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道,“我爸爸还在,妈妈……在小时候就去世了。”
“好,”郗霁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关上门,郗霁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像?
那双眼睛,那个抿嘴的小动作,甚至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和阿隽一模一样,长得也像向玥。
可她明明说……
“母亲。”
回到1505套房,郗霁看见她依旧在客厅坐着。
“怎么样?”听到动静,老人立即抬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焦急。
郗霁轻叹一声,在母亲身旁坐下,“她说父亲健在,母亲……早年过世了。”
“怎么会……”老太太喃喃自语,“那孩子的眉眼,分明就是……”
“母亲,”郗霁握住老人颤抖的手,您别急。“我会让人去查的。”
“好。”老太太点头,“一定要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