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简直要气笑了,到底谁不理谁啊。
她转过头来,“是谁先不说话的?”
“我……”裴之川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池漾上前,直接坐在了他面前,“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现在说。”
今天裴之川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就这么跟他耗着了。
男人别过脸,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很丢人。”
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了,还被喜欢的女孩知道了,这难道不是件很丢人的事吗?
池漾本来就不喜欢他们家,现在他们的家庭矛盾又再一次爆发在她面前,她肯定更不喜欢了吧。
“被欺负才不丢人,不敢反抗才丢人!”她掰过裴之川的头,“我教你多少次了?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咬。”
池漾骄横惯了,在她的认知里被欺负就要欺负回去,至于什么后果她根本就不在乎,因为有池言琛给她撑腰。
但是裴之川不一样,他就是孤零零一个人,没人给他撑腰。
妈妈没了以后,他最希望的的事情就是这世界有人爱着他,所以他一次一次的任由裴谦打他。
他也祈祷着有一天裴谦良心发现了会心疼他。
“你听到没有?”见裴之川又开始沉默,池漾直接揪住他耳朵。
“池柒柒……”裴之川握住她的手腕,喉结滚动,“我不是你……没人给我兜底……”
闻言,池漾感觉到自己心脏抽了一下。
他……堂堂裴氏集团的总裁,怎么说的那么可怜。
莫名让她想起小时候捡到的那只受伤的流浪狗。
“喂!”池漾突然拍案而起,一脚踩在茶几上,“从今天起,有事就报我池柒柒的名字!姐给你撑腰!”
裴之川:“……”
本来氛围说撑腰这种话还挺暧昧的,怎么从她嘴里说不来是兄弟的感觉,真是块木头!
“……池柒柒。”裴之川扶额,“你知不知道这种话通常应该……”
“应该什么?”池漾歪头,突然凑近,“难道要我说……”
她故意捏着嗓子,“之川哥哥~以后人家保护你啦~”
听到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裴之川眉头拧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池漾大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她心满意足的蹦跶着跑到客卧收拾了起来。
池漾把卧室的灰打扫了一下,又走去自己房间拿了床新的毯子,差不多就可以睡人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让裴之川回去自己家,但是万一半夜发烧了怎么办?伤口感染了怎么办?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里,连个给他倒水的人都没有……
池漾在走出来,裴之川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你今晚就睡客卧吧,我困了,有事再叫我。”
也不等裴之川点头,她自顾自的去睡觉了。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凌晨三点多,隔壁突然传来玻璃杯摔在地上的闷响声。
池漾从梦中惊醒,赤着脚走了出去。
她站在客卧门前,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裴之川?”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推开门的那一刻,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里,她看见裴之川整个人蜷缩在床角。
被子被他踢开,男人额前浸出涔涔冷汗。
“妈妈……”裴之川的喉间呓语,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别走……”
池漾皱着眉摸上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
她转身要去拿药,却被突然抓住手腕。
裴之川一个用力,池漾直接跌进他怀里。
“别走……”发烧的男人将脸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求你……”
池漾僵在原地。
“我不走。”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裴之川好像感受到了,手指的力道渐渐变轻,但还是没有放开。
池漾只能先把他安抚好。
良久,裴之川好像又沉睡过去,她立马去拿湿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
这一夜格外漫长。
池漾记不清换了多少次毛巾,安慰了他多少次。
等到裴之川的体温终于真正睡过去,她已经累得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池漾叹了口气,她都没这么照顾过池言琛。
“裴之川,你真应该把我供起来。”她轻叹。
能让她池大小姐衣不解带照顾整夜的人,怕是祖坟都得冒青烟。
……
裴之川再次醒来,他明显感觉到有人紧抓着他的手。
一转头,池漾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半身伏在他的病床边,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沉。
裴之川怔了怔,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撑着床沿,慢慢凑近她。
女孩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唇上那抹淡淡的唇色。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碰到她。
“池柒柒……”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池漾似乎听见了,眉头轻轻蹙起,无意识地“唔”了一声,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嘟囔着什么,但终究没醒。
裴之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强撑着坐起身,忍着伤口的疼痛,俯身将地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池漾很轻,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像只找到窝的猫。
他脚步放得很缓,生怕惊醒她,一路将她抱进主卧,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陷进被褥里的池漾似乎终于感受到了舒适,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裴之川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他伸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极轻。
然后,他缓缓低头,朝她靠近。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可最终,他停住了。
顿了顿,裴之川微微偏头,唇瓣轻轻贴上她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晚安,池柒柒。”
他低声说完,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
夏木从警局出来,独自走了很久。
身后那道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挥不散的影子。
终于,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
沈希尔站在几步之外,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固执,“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夏木直接拒绝。
她转身继续走,身后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
夏木猛地回头,眼底压着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夏叔叔让我照顾你。”沈希尔语气平淡。
夏木轻笑,觉得讽刺,她才不相信夏振东那么好心。
她懒得再纠缠,抬脚就要走,却听见身后的人突然提高了声音,
“如果是沈希昀,你是不是就愿意让他送了?”
夏木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你凭什么提他?”
沈希尔向前一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出一双执拗的眼睛,“我在问你。”
“跟你有什么关系?”夏木声音发颤。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沈希尔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夏木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有七分相似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永远温润如玉的少年。
可当视线聚焦,站在她面前的,终究不是那个人。
“因为……”夏木残忍开口,“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