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池漾朝裴之川头上甩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他整个人头都偏了。
  “好笑吗裴大少爷?”池漾微笑道。
  她现在的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裴之川这人就是贱兮兮的,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刺她一下。
  男人续写后脑勺,脸上皱成一团,“你干什么?”
  “活该你。”池漾骂他,“这种时候了还开我玩笑,一点意思都没有。”
  在池漾眼里,裴之川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死对头。
  从幼儿园抢她的蜡笔开始,到小学时在课堂上揭发她传纸条,再到中学时向老师举报她翻墙逃课,他们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过。
  虽然高中后裴之川收敛了不少,但在池漾心中,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裴之川张了张嘴,又闭上,无语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池漾挥了挥手,“别肖想姐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
  裴之川的脸色变了变,抿紧了嘴唇。
  但池漾现在情绪上头,根本没注意这些。
  池漾猛地转过头来,“我现在打算封心锁爱了,你们谁都配不上我。”
  付伟文还骂她公主病,公主病是病吗?没钱的公主病才是病。
  她池漾本来就是公主,有点公主病怎么了?
  现在她的主要任务是搞事业!谈恋爱啥的,短期内不想去想。
  裴之川眼神黯淡,但还是装作轻松的样子问,“池大小姐,我是哪里配不上你?”
  池漾觉得裴之川这人真有点自恋了。
  也没有配不上这一说,就是他的家庭有点复杂,池漾不喜欢。
  裴之川的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不到一年,他父亲裴谦就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进门,第二年就有了一个小他八岁的弟弟裴余清。
  池漾七岁那年第一次去裴家做客,就看见小小的裴之川独自蜷缩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父亲抱着襁褓中的弟弟,继母温柔地喂着辅食,连佣人们都围着那个新生命打转。
  没有人注意到,楼梯阴影里那个男孩。
  在这个重组家庭里,裴之川活得像一个透明人。
  余圆英表面温柔贤惠,暗地里却把偏心写在每个细节里。
  裴余清穿着当季最新款的童装,裴之川的衣袖却总是短一截;弟弟的生日宴总是办得风风光光,而他的生日连父亲都会忘记。
  只有老管家心疼这个孩子,每年都会偷偷给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裴之川偶尔还要被打骂,只要裴余清一哭闹,挨打的必定是哥哥。
  池漾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天,她去找裴之川玩,却看见他趴在床上,后背布满狰狞的鞭痕。
  裴之川十八岁那年,裴家老爷子看不下去儿子裴谦的窝囊和孙子的遭遇,越过儿子直接把家族企业交给了刚成年的裴之川管理。
  从那以后,裴之川的父亲和后妈才就收敛了许多,但偶尔裴之川还是会被裴谦打骂。
  池漾不明白裴之川都手握大权了为什么还不反抗。
  裴之川和裴谦亲情早已在多年的冷落中消磨殆尽。
  池漾还是挺心疼裴之川的,毕竟这样的身世谁都会心疼一下吧。
  硬是要说池漾和裴之川身上最配的地方大概就是:都没妈。
  她妈是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癌症去世的。
  虽然没了妈妈,但池言琛很爱她,甚至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也不知道池漾这性子是随了谁,父亲沉稳,母亲温婉,怎么就生出了个混世魔王。
  池漾怕伤到裴之川弱小的自尊心只是模糊说道,“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行了。”池漾站起来,“不想跟你说这种有的没的,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屋内走。
  裴之川坐在原地捂着隐隐发疼的肚子自嘲一笑。
  池漾以极快的速度洗了个澡。
  她从主卧出来想找着吹风机,一看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
  “裴大少爷,这是不打算回去了?”池漾玩笑道。
  沙发上的男人转过头来,“不可以吗?”
  池漾:“???”
  裴之川这语气,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内心不爽,但池漾还是说道,“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翻找到吹风机,要关上主卧门的瞬间突然想到,“只能睡沙发哦,客卧落灰了。”
  池漾没请保姆,只是时不时住一下没必要。
  客卧一直都没人,所以池漾也懒得打扫了,就放任着它落灰了。
  裴之川没说话,池漾就当他默认了。
  池漾关上门少看了一眼裴之川。
  怎么觉得大少爷的背影有点落寞,她又惹到大少爷了?
  她躺到床上,被子上有淡淡的薰衣草味,很好闻。
  池漾拿起一晚上没看的手机。
  这一看不得了,算是付伟文发消息骂她的。
  他还有脸骂?
  池漾直接一个拉黑删除一条龙送给他。
  她放下手机,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斑斑点点的。
  池漾盯着那些光亮发呆,思绪不由自主地想到裴之川。
  她和裴之川认识太久了,久到池漾自己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据双方家长说,他们俩还在婴儿时期就被放在同一个摇篮里玩。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斗嘴吵架。
  裴之川从小就比别人成熟。
  在别的男孩还在玩泥巴的年纪,他已经能安静地坐一下午看厚厚的书籍;在别的男生开始对女生恶作剧时,他却总是彬彬有礼。
  除了对她,裴之川似乎把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了池漾。
  也就他敢这样对本小姐!
  也有人说裴之川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池漾。
  这点池漾是不信的
  池漾翻了个身,一抬眸就看到床头的摆着的那张照片。
  惹,池漾被吓到了,赶紧把照片扣了下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付伟文这个渣男。
  池漾想了想,她要不去寺庙求个签吧,“天煞孤星”的那种。
  毕竟比起渣男的伤害,好像孤独终老更让人暖心。
  她现在一听到“谈恋爱”这三个字已经开始害怕了。
  磕磕别人的cp就好,自己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叮”
  客厅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
  池漾知道到裴之川还没睡。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裴之川坐在沙发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将白衬衫的袖子挽了起来。
  整个人更加单薄了。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今晚她对裴之川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池漾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真该死啊,池柒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