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内,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两辆改装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并驾齐驱,在最后一个弯道同时甩出漂亮的漂移。
“砰!”
两辆车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又在缓冲带上一前一后精准刹停,扬起一阵尘土。
沈希尔猛地推开车门,一把扯下头盔,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刚从车上下来的男人。
“再来!”沈希尔咬牙切齿地说。
裴之川慢条斯理地摘下赛车手套,露出一个慵懒的笑,“来了。”
他随手将手套扔进车里,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沈希尔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拽住裴之川的胳膊,“我说了今天分不清输赢你不许走!”
裴之川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耸肩,“没意思,不想比。”
“那你告诉我他在哪?”
昨晚裴之川帮着池漾把他引来,等他再回到医院,病床上的人就不见了。
找了一天,都查不到俩人的去向,这其中肯定有裴之川帮忙。
“不说。”裴之川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裴之川!”沈希尔暴喝一声,直接揪住对方衣领将人拽了回来,一记右勾拳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嘶——”裴之川踉跄着退了两步,拇指擦过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活动了下脖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拳头带着风声直击沈希尔腹部。
“你们俩幼不幼稚啊?”站在一旁的顾云帆扶额叹气。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色休闲装,与赛车场的氛围格格不入。
两个打得难解难分的男人充耳不闻。
沈希尔一个侧身躲过攻击,反手就是一拳砸在裴之川肩上;
裴之川吃痛闷哼,顺势抓住沈希尔手腕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打吧打吧,”顾云帆无奈地摆摆手,转身往休息区走去,“我去喝口水,打完叫我啊。”
他边走边摇头,嘴里嘀咕着,“两个疯子,加起来都五十岁的人了……”
场中央,沈希尔喘着粗气瞪着裴之川,“最后问一次,夏木在哪?”
裴之川整理着被扯乱的衬衫领口,闻言突然笑了,“你的未婚妻,有本事你自己找啊。”
“闭嘴!”沈希尔挥拳又要上前。
就在这时,顾云帆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晃了回来,看着又扭打在一起的两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水都喝完了,你们还没打完?”
*
地球另一面的M国,海滨度假酒店
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浪潮轻拍沙滩,留下一道道痕迹。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整片海滩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之中。
“木木!”池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夏木坐在沙滩上,双手环抱着膝盖。
她闻声回头,看见池漾抱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急匆匆地朝她跑来。
“大早上的多冷啊!”池漾一边埋怨,一边抖开毯子,不由分说地裹在夏木身上,还顺手替她拢了拢领口,“你每天都这样,感冒了怎么办?”
夏木任由她摆弄,嘴角微微扬起,眼底映着天边渐变的霞光。
她抬手指向海平线,“你看,红色的太阳,好漂亮。”
池漾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天边,一轮红日正缓缓浮出海面,将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海面也被镀上一层粼粼的金色,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点燃,温暖而耀眼。
池漾怔了怔,随即笑了,“是很漂亮。”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晨雾渐渐散去,海鸥掠过浪尖,远处传来渔船启动的引擎声。
“走吧,吃早餐”池漾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夏木仰头看她,晨光落在池漾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伸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毯子从肩头滑落,被池漾眼疾手快地捞住。
“别又丢三落四的。”池漾无奈地笑,把毯子叠好搭在臂弯,另一只手却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夏木,“今天酒店有现烤的华夫饼,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吗?”
夏木任由她牵着,两人踩着潮湿的沙子往回走,身后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潮水温柔地抹去。
吃过早餐后,池漾和夏木换上了轻便的装束。
池漾穿着浅亚麻色的亚麻衬衫和米色短裤,戴着一顶宽檐草帽。
夏木则是一袭淡蓝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鬓角散落几缕碎发,显得格外温柔。
庄园距离酒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便到了。
一下车,浓郁的果香便扑面而来。
“好漂亮……”夏木轻声感叹。
池漾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来M国的这一周,夏木的笑容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还要多。
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总是出神地望着远方,而是开始真正享受每一刻的风景。
“想试试吗?”池漾递给她一把小巧的园艺剪,笑着指了指葡萄架,“听说这里的葡萄可以直接摘下来吃,特别甜。”
这个葡萄园是专门开放给游客采摘的,也没有加入一些科技狠活。
夏木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一串,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瞬间,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她眼睛微微睁大,“真的好甜!”
池漾也尝了一颗,点点头,“嗯,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两人拎着篮子,在葡萄架间穿梭。
阳光渐渐变得炙热,池漾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夏木注意到了,直起身,“柒柒,我们走吧。”
“好。”池漾将刚摘下的葡萄放进篮子里,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刚走出葡萄园,一阵裹挟着果香的风忽然迎面拂来。
池漾下意识眯了眯眼,余光瞥见一顶米色遮阳帽被风卷着,轻轻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帽子,抬头时正对上一双略显惊讶的眼睛。
不远处站着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华人老妇人,银灰色的头发优雅地盘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亚麻套装,颈间系着条淡紫色的丝巾。
老妇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在异国的葡萄园外遇见东方面孔,怔愣片刻后,目光缓缓落在池漾手中的帽子上。
“是你的帽子吗?”池漾用英语问道,向前走了两步将帽子递过去。
“谢谢。”老妇人接过帽子,开口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池漾眼睛一亮,“您是华国人?”
“我是华裔。”老妇人微微一笑。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池漾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池漾不太擅长和陌生人寒暄,只好礼貌地笑笑,“祝您生活愉快。”
老妇人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
直到池漾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夏木,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若有所思的视线。
“母亲!”
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从葡萄园侧门传来。
一身华贵穿着的妇女走过来。
她蹙眉替老妇人整理被风吹乱的丝巾,“怎么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老妇人没有回答,目光仍追随着渐行渐远的年轻女孩。
“霁霁,”她突然抓住女儿的手腕,“你看那个穿裤子的姑娘,她的眉眼……像不像阿隽?”
郗蕴顺着母亲指的方向望去,只来得及看到池漾偏头和夏木说笑的侧脸。
她无奈地叹气,“您又来了。上次在唐人街看见个卖花的姑娘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像。”老妇人固执道,“特别是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
“母亲,”郗蕴打断她,“这种话千万别在阿隽面前提。您忘了他上次发多大脾气?医生说他的病情最忌情绪波动。”
老妇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黯然低头。
她最后望了一眼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身影,任由女儿搀着往反方向走去。
风又起了,吹散她的叹息,“要是阿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