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沾着干涸血迹的双手。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夏木再次吐血的那一刻,她真以为她要死了。
  背起她的时候脚都不自觉软了,但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呜……”
  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
  她弓着背蜷缩在沙发角落,泪水大颗大颗滴落。
  池漾在这一刻终于敢小声哭了出来,她从来没那么慌乱过。
  “嗡嗡嗡——”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池漾胡乱抹了把脸,接通时没忍住又哽咽了一声,“裴之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裴之川刚下飞机就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此刻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脏猛地一缩,“怎么了?”
  “木木她……”池漾话未说完又哭了起来,“吐了好多血……”
  裴之川抬手拦下出租车,“地址发我,现在。"
  他二话不说,坐上出租车就朝池漾住的酒店去。
  车窗外的霓虹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整个车程中,电话始终保持着通话状态。
  池漾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中夹杂着她语无伦次的描述,“突然就发烧……血止不住……那个老太太……”
  裴之川温柔的哄着,“我马上到……别怕……”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池漾疑惑着走过去。
  开门瞬间,池漾抬头时,红肿的眼睛里还噙着泪。
  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一个带着夜风凉意的怀抱。
  裴之川身上熟悉的木质香笼罩下来, 她愣了一瞬,不明白裴之川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反应过来,她终于彻底崩溃。
  “没事了。”
  裴之川的手臂环住她颤抖的肩膀,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抚,“我在。”
  他单手拉过门口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稳稳扶住池漾,将人带进房间。
  池漾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哽咽。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鼻尖还泛着红,“你……怎么突然来了?”
  裴之川的目光飘向窗外,熹微的晨光染红了天际。
  他声音低沉,“刚好有工作。”
  “哦……“池漾低头擦着眼泪。
  裴之川抬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去换身衣服,睡觉。”
  他的目光扫过她血迹斑斑的睡衣,又落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以往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黯淡得让人心疼。
  池漾突然仰起脸,“你没订酒店?”
  裴之川一怔。
  他这次来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没有准备那么齐全。
  “没有。”他老实承认。
  池漾眯起眼睛,“来出差不定酒店?”
  裴之川摸了摸鼻尖,面不改色,“时序那个猪脑子忘记订了。”
  远在国内的时序睡梦中突然打了个喷嚏。
  池漾将信将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你睡我这。”
  她急忙补充,语速飞快,“只能睡沙发。”
  套房只有两个卧室,一个她的,一个夏木的,没有地方给他睡了。
  “行。”裴之川点头,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快去睡。”
  池漾转身要走,又突然折返,“浴室在那边,你洗澡的时候小声点。”
  她指了指夏木的房门,“别吵醒木木。”
  裴之川看着她强撑精神的模样,突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疼!”池漾捂住额头瞪他。
  裴之川轻笑,“去睡觉。”
  当卧室门轻轻合上,裴之川站在晨光中,看着沙发上池漾随手丢下的染血外套,眼神逐渐深沉。
  刚刚哭得那么狠,看来是吓的。
  一下飞机看到那么多未接电话他也慌了,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池漾是凌晨五点才躺到床上的,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就醒了。
  实在是睡不着,全都是在做噩梦,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感觉到有点饿,就直接起来了。
  打开门,夏木房间的门还关着,看来没醒。
  裴之川换了件深灰色针织衫,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击,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怎么不多睡会儿?”
  “饿醒了。”池漾揉着太阳穴,目光扫过他敞开的电脑。
  她挑眉,“不是说出差见客户?”
  裴之川面不改色地合上笔记本,“那边问题自己解决了。”
  池漾抱着胳膊站在沙发边,她眯起眼睛,“所以你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在酒店沙发上办公?”
  “顺便看看某个哭鼻子的小鬼。”裴之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笑道。
  “谁哭鼻子了!”池漾瞬间炸毛。
  她穿了个外套就往外走。
  “去哪儿?”裴之川在身后喊她。
  “吃早餐。”
  池漾订的这家酒店是提供三餐了,她和夏木早上一般都在酒店吃,中午和晚上就去尝尝M国美食。
  裴之川也站了起来跟她走了出去。
  电梯门前,裴之川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压了压池漾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
  池漾烦躁,猛地拍开他的手,“说了别碰我头!长不高了都怪你!”
  “池柒柒,”裴之川气笑,“你二十五了还指望长个儿?”
  “要你管!”池漾踮起脚想揪他耳朵,电梯“叮”的一声突然打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漾条件反射地站直身体,朝电梯里的郗霁和郗老太太点头致意。
  郗霁的目光在她和裴之川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定格在裴之川搭在池漾肩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去吃早餐?”郗霁红唇微扬。
  “嗯。”池漾下意识拽住裴之川的袖口,将他拉进电梯。
  “正好一起。”郗霁按下关门键。
  郗老太太的目光扫过两人,突然开口,“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池漾耳根瞬间发烫,慌忙摆手,“就是……朋友。“”
  她余光瞥见裴之川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死对头”三个字咽了回去。
  “你好,我是裴之川。”身侧的男人开腔,“柒柒的哥哥。”
  池漾突然反驳,“我爸可只有我一个女儿,你别老装我哥哥。”
  池漾猛地扭头瞪他,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昨天是谁斩钉截铁说“你不是我妹妹”的?
  裴之川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又继续朝郗霁点头致意,“您就是昨晚帮忙的恩人?”
  郗霁觉得这两人斗嘴的样子还可爱的,微笑着回应。
  郗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头,突然盯着池漾问,“你小名叫柒柒?七月七日生的?”
  “嗯。”池漾点头,“柒是三点水的柒,我爸说我命里缺水,所以我的名字都带有水。”
  郗老太太微笑点头,“原来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