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诛仙3凡雪证道笔趣阁无弹窗 > 第18章 草庙炊烟
  十年后。青云山脉依旧巍峨,但通天峰顶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留下的创伤,如同巨大的疤痕,依旧清晰可见。崩塌的山崖,琉璃化的平原,扭曲的地脉…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曾经的仙家圣地,如今灵气稀薄,人迹罕至,唯有山风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
  山脚下,距离昔年草庙村废墟不远的地方。一片新开垦的田地,绿油油的秧苗在春风中舒展着嫩叶。几间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依山而建,屋后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屋前的小院里,几只芦花鸡悠闲地啄食着谷粒,一条皮毛油亮的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晒太阳。
  袅袅炊烟,带着柴火和米饭的香气,从其中一间茅屋的烟囱里缓缓升起,融入湛蓝的天空。
  院子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正低着头,专注地修理着一张有些歪斜的竹椅。他动作不算麻利,甚至有些笨拙,手指上还带着新划破的口子。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曾经的锋芒与戾气,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温和。他的眼神专注而宁静,看着手中的竹篾,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正是张小凡。
  他的身上,已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如同最普通的山野农夫。只有当他偶尔抬头望向远方青云山脉的轮廓时,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古井微澜般的追忆。
  吱呀——
  旁边茅屋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的容颜依旧清冷绝伦,只是比十年前消瘦了许多,脸色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却无损那份冰雪般的气质。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她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正是陆雪琪。
  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到张小凡身边,将药碗轻轻放在他身旁的小木几上。
  “药好了。”她的声音清冽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张小凡放下手中的竹篾和工具,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辛苦了,雪琪。”他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很自然地递向陆雪琪,“你的。”
  陆雪琪微微一怔,看着他递过来的药碗,又看看他手指上渗血的细小伤口,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她没有接药碗,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带着伤痕的手。
  她的手冰凉,带着一丝冰弱的颤抖。张小凡的手温暖而粗糙,布满了劳作的痕迹。两只手,一只曾执掌天琊,涤荡乾坤;一只曾紧握噬魂,染尽血腥。如今,却在这山野小院中,静静地交握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你的伤…”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小口子,不碍事。”张小凡笑了笑,反手轻轻握紧了她的指尖,传递着温暖,“你的身子要紧。乌玛婆婆留下的方子,得按时喝。”
  陆雪琪看着他温和而坚定的眼神,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了药碗。药很苦,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当年通天峰顶那场终极湮灭,代价惨烈。张小凡以混沌之躯投入虚无核心,引爆自身所有力量,终于炸毁了黑神降临的通道,重创了黑神意志本源。道玄连同诛仙古剑被卷入归墟,不知所踪。四灵血阵崩溃,笼罩天地的浩劫终于平息。
  而张小凡和陆雪琪,在碧瑶残魂以痴情咒燃烧最后的力量、以及天琊剑灵性守护下,勉强保住了最后一点融合了彼此气息、经历归墟洗礼的真灵不灭。
  齐昊、林惊羽、金瓶儿等人,在浩劫之后寻遍废墟,终于在一处被混沌之力庇护的山谷中,找到了陷入深度昏迷、如同活死人般的两人。他们体内力量尽失,经脉寸断,本源枯竭,修为尽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是巫月遗族残存的祭司,根据乌玛大祭司留下的只言片语,结合南疆古老的草药和地脉生机,配合青云门和鬼王宗残存势力搜罗的天地灵药,才勉强吊住了他们的性命。漫长的调养,如同在死神的镰刀下偷取光阴。
  陆雪琪本源损耗更重,尤其是强行逼出混沌精元带来的道基之伤,几乎不可逆转。她的身体极其虚弱,畏寒怕冷,需要常年服药温养,一身通天修为早已化为乌有。
  张小凡的状况稍好,混沌之躯在归墟中经历了毁灭与重生,虽然力量尽失,但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力极强。只是那场终极湮灭似乎也带走了他某些东西,让他变得沉静,如同洗尽铅华的古木。
  他们拒绝了齐昊接他们回青云山休养的提议,也婉拒了金瓶儿提供的鬼王宗隐秘之地。最终,选择了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草庙村旧址。
  在这里,远离了正魔纷争,远离了仙山宗门。张小凡用那双曾握过噬魂棒的手,笨拙地拿起锄头,开垦荒地。陆雪琪用那曾御使天琊神剑的手,生火做饭,晾晒草药。
  日子清贫而简单。春种秋收,劈柴担水。张小凡的手上渐渐磨出了茧子,陆雪琪也学会了辨认山间的草药。大黄狗是山下猎户送的,几只芦花鸡是文敏师姐托人带来的。
  “咳咳…”陆雪琪放下药碗,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张小凡立刻紧张起来,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扶住她:“是不是又着凉了?快进屋歇着。”他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陆雪琪微微摇头,靠着他有力的臂膀,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淡淡的青草气息,心中一片宁静。她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目光悠远。
  “在想什么?”张小凡轻声问。
  “在想…”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如同梦呓,“…青云山上的云海,小竹峰的竹林…还有,师父…”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微凉的身体。“都过去了。”他低声道,声音沉稳而坚定,“现在,我们有家。”
  家。
  这个字眼,让陆雪琪冰冷的心湖泛起暖意。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个男人。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仰望或戒备的鬼厉,也不是那个憨厚懵懂的师弟。他是她的依靠,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归处。
  她轻轻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
  屋檐下,大黄狗翻了个身,舒服地哼哼了两声。院子角落的竹匾里,晒着新采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一颗颗饱满的稻谷,在屋角的陶瓮里,散发着沉甸甸的希望。
  袅袅炊烟,依旧不急不缓地升向湛蓝的天空,融入山间轻柔的风里。
  远处,青云山脉沉默伫立,如同亘古的守望者。山脚下,废墟之上,新的炊烟升起,新的生命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