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裂缝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狭窄甬道,而是一条斜向下延伸、开凿得颇为规整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奇异矿石,如同星辰般指引着方向。空气清凉干燥,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草药混合着泥土的清香,与死魂涧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死寂截然不同。通道内异常安静,隔绝了身后裂缝外那震耳欲聋的厮杀与咆哮,仿佛是两个世界。
陆雪琪扶着昏迷的张小凡,跟随在佝偻的老巫婆身后。张小凡的身体依旧滚烫,混乱的气息和右臂上那不断蔓延的暗红死气,如同悬顶之剑。陆雪琪一边小心地维持着之前输入他体内的那缕微弱的混沌之气,延缓着侵蚀的速度,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她能感觉到通道深处,有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在流淌,如同沉睡的地脉。
齐昊带着残存的十余名青云弟子,紧随其后,个个身上带伤,神情疲惫而惊魂未定。他们看着前方那神秘的老巫婆和陆雪琪搀扶的鬼厉,眼神复杂,充满了疑惑和后怕。
通道并不长,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地下洞窟呈现在众人眼前。洞窟高约数十丈,穹顶垂落着无数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星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洞窟中央,是一个清澈见底的巨大水潭,潭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窟四周的岩壁上!那里开凿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窟,如同蜂巢般层层叠叠。许多洞窟中都供奉着形态奇异的石雕图腾,有的如盘绕的巨蛇,有的如展翅的神鸟,有的则是面目模糊的人形,充满了古老蛮荒的气息。一些穿着简单兽皮、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的南疆土人,正从那些洞窟中探出头,好奇而畏惧地看着这些闯入者。他们的眼神纯净,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质朴。
这里,竟然隐藏着一个南疆土人的地下部落!而且看其规模和那些古老的图腾,绝非普通的寨子!
“这里…是巫月神殿最后的遗族…避难之地。”老巫婆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苍老嘶哑的声音说道。她浑浊的目光扫过狼狈的青云众人,尤其在张小凡身上停留良久,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老身乌玛,巫月神殿最后的大祭司。”
“巫月神殿?”齐昊惊疑不定地看着四周,感受着此地浓郁而平和的灵气,“传说中上古时期统御南疆、侍奉月神的古巫神殿?不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了么?”
“湮灭…却也未曾完全消失。”乌玛大祭司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沧桑,“黑神苏醒,巫月沉沦…我们这些最后的血脉,只能躲藏在这地脉庇护之所,苟延残喘…”她看向陆雪琪,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把他放到那边的‘月华池’边。”
她指向水潭边一块光滑平整、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巨大玉石平台。
陆雪琪依言,小心翼翼地将张小凡平放在玉石平台上。平台触手温润,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张小凡的身体,他紧皱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但右臂的侵蚀依旧触目惊心。
乌玛大祭司拄着骨杖,步履蹒跚地走到平台边。她伸出枯槁如树枝般的手指,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皎洁的白光,轻轻点在张小凡右臂伤口边缘一处尚未完全被暗红纹路覆盖的皮肤上。
嗤…
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烟升起。那蠕动的暗红纹路仿佛遇到了克星,猛地向后收缩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果然是‘黑神之触’…”乌玛大祭司收回手指,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眼中充满了痛惜,“而且…已经侵入了心脉边缘…好霸道的侵蚀!若非你之前用那…奇特的力量暂时调和压制,他早已被彻底吞噬,沦为黑神的傀儡!”
“黑神之触?傀儡?”陆雪琪心中一紧,“大祭司,这‘黑神’究竟是什么?这祭坛之力,为何如此诡异?他…还有救吗?”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齐昊等人也围拢过来,紧张地看着乌玛。
乌玛大祭司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洞窟穹顶那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钟乳石上,仿佛陷入了悠远的回忆,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缓缓回荡:
“黑神…并非神祇…它是…世界诞生之初,伴随天地清浊分离而残留的…‘虚无之暗’…是混沌未分时,被剥离的‘终结’与‘湮灭’的具象…”
“上古时期,我巫月神殿的先祖,以无上巫法沟通地脉,借助月华之力,在十万大山深处,构筑了七座‘镇魂祭坛’,将这股‘虚无之暗’的核心意志镇压、封印。祭坛之力,汲取十万大山的生机地气,转化为月华灵力,维持着封印的运转,也滋养着南疆大地…”
“然而…”乌玛的声音陡然变得悲愤而痛苦,“无尽的岁月流逝…人心贪婪…大约千年前,一群信奉‘毁灭即是新生’的邪巫,觊觎黑神那湮灭万物的力量。他们用无数活祭品和禁忌巫术,强行污染、逆转了其中一座镇魂祭坛!将其从‘镇魂’扭曲成了‘唤魂’!他们妄图掌控黑神之力…”
“结果…引来了灭顶之灾!被污染的祭坛,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黑神的意志虽然未能完全挣脱核心封印,但其散逸出的‘虚无之触’,却顺着被污染的祭坛蔓延开来!它不再滋养大地,反而开始疯狂吞噬一切生机!那些邪巫首当其冲,瞬间被吞噬湮灭!被污染的祭坛成了瘟疫之源,它所散发的吞噬之力不断扩散,感染大地,催生出那些吞噬生机的魔虫和雾兽…我们称之为‘黑瘟’!”
“黑瘟蔓延,生灵涂炭!我巫月神殿倾尽全力,甚至牺牲了数位大祭司,才勉强将那座被污染的祭坛用更强的封印暂时禁锢在‘死魂涧’底,延缓了黑瘟扩散的速度。但封印无法根除污染,只能延缓…而黑神的意志,也通过这座被污染的祭坛,不断侵蚀着其他六座镇魂祭坛的封印…你们在南疆深处发现的祭坛,恐怕就是另一座被侵蚀的镇魂坛!”
乌玛的讲述,如同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充满血泪与绝望的史诗。青云众人听得心神震撼,面色惨白。原来所谓的“黑神”,竟是世界本源中“终结”一面的具象!那祭坛,本是镇压它的神器,却被扭曲成了灾难的源头!
“那他…”陆雪琪看向张小凡,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手臂上的…”
“黑神之触!”乌玛大祭司语气沉重,“是黑神意志散逸出的、最本源的侵蚀力量!它不仅能吞噬生机,更能污染灵魂,扭曲意志,将活物改造成只知吞噬与毁灭的‘黑神使徒’!此子…”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张小凡,“他身上那件凶煞之器,其本源似乎…与黑神之力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甚至…同源!这就像在干柴上浇了滚油!黑神之触遇到他,侵蚀的速度和烈度远超常人!他试图摧毁祭坛,反而被祭坛核心的污染源近距离侵蚀…若非他意志坚韧如铁,修为深厚,更兼你及时用那奇异的混沌之力调和,早已彻底沦陷!”
同源?陆雪琪瞬间想到了噬魂珠的来历——上古魔器,摄魂棒与魔教至凶至邪之物融合而成!其凶煞本源,竟与这世界本源的“终结”之力有关?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
“大祭司,可有办法救他?”齐昊忍不住问道,看着张小凡那触目惊心的手臂,同为修道之人,不免生出一丝恻隐。
乌玛大祭司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散发着清凉气息的月华池水。
“月华池水,蕴含最纯净的月华灵力和地脉生机,是黑神之触的克星,能延缓侵蚀。”她缓缓道,“但…他体内的侵蚀已深,尤其那凶煞之器与黑神之触在他体内形成了恶性循环,相互刺激…单靠月华池水,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那怎么办?”陆雪琪追问,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根除之法…”乌玛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唯有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