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她抖着嗓子说,声音细若蚊蝇,“多谢你今天救了我两次。”
  一把嗓音娇娇柔柔,很有辨识度。
  是白天在常庆楼遇到的青衣女子,她倒是先认出他了。
  一天之内遇到两次,救了她两次,不得不说一句:这该死的缘分啊。
  然而现在并不是发感慨的时候,他松开她,低声说:“走吧。”
  陈鹤宇扯下面罩,走到大街上还遮面,那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边走边张望,专挑暗黑小巷,身后传来轻轻地脚步声,她一直在跟着。
  拐到荣庆大街附近,迎面跑来一队巡逻的士兵,他赶紧拉着她闪身躲在一家食店门口的大缸后面,眼瞅着那十来个人往曾家赌坊去了。
  陈鹤宇悄声说:“子时已过,荣庆坊的坊门关了。”
  “那,那怎么办?”她焦急的说,有点发抖。
  “如果你家不在荣庆坊,那就只能睡在大街上了呗。”
  陈鹤宇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白天看她那样子,分明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的弱女子,怎么偏偏胆子这么大,竟敢晚上去赌坊?
  这次连丫鬟都没有带。
  也幸好没带,她那丫鬟也不太顶事,来了也是拖累。
  也不知道秀水跑出来没有,他身手不错,应该没问题吧?
  陈鹤宇有些焦躁,他倒是不怕官兵过去,一个去赌场的下人,也没什么稀奇。
  就怕吴大郎认出秀水为难他。
  还是先去老地方等他吧。
  身后的人迈着小碎步紧跟上来,弱弱的问,“那,那个,你去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天相遇,这小女子明显不愿意与他人来往,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自己想做的事一件没做成,光收拾原身留下的烂摊子,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能不能带着我?”怯怯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可怜劲儿。
  见他脚步不停,她急的拉住他的衣袖。
  他一转头看过去,她又吓得缩了缩手,终是不敢放开他,又抓的牢了些。
  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太危险了。
  于是她鼓足勇气,恳求道,“恩公,我家不在荣庆坊。我不想睡在大街上,能不能,带我稍微避一避。”
  他嗤笑,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轻佻,“你不怕我是坏人?”
  坏人?他能两次救她,想必也不是坏人吧。
  陈鹤宇看着小女子懵懵懂懂的眸子,雪白的小脸蛋儿上还抹了几道黑灰,极为可爱。
  倘若他还没穿过来,原身怕是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走吧。”就当他日行一善,救人救到底吧。
  俩人躲躲闪闪穿过两个路口,到一条黑巷停了下来。
  她看着黑洞洞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尽头。怯怯的问:“这,这是哪儿?”
  “唉,走不动了,随便找一家进去歇歇吧。”陈鹤宇暗暗好笑,心想吓她一吓也好。
  看她还敢不敢半夜去赌坊?
  还敢不敢跟着陌生男人到处走?
  他一边说一边推边上的一扇木门。
  ——看样子是谁家的后门。
  果然小女子刷白了小脸儿,忙去拉他的袖子,声音都抖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不,不行呀。”
  带着颤音儿的娇柔嗓子,让陈鹤宇浑身都痒痒起来。
  他定定神儿,不能再逗她了。
  他轻轻拍开她的手,一转身撑着墙壁跳了进去。
  留下一脸愕然的小女子,惊恐的望着那扇木门。
  里面响起门栓抽开的声音,木门吱嘎打开,陈鹤宇探身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轻轻的拴好门,陈鹤宇笑着对她说:“好了,安全了。”
  “这是什么地方?”她惊魂未定,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是我家的后院。”他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怎么办。
  这里是杨氏的针线铺子,两进宅院,前铺后宅的格局。
  因为距离曾老九的赌坊很近,原身就把第一进和第二进之间的门锁了,前面照旧做生意,后面是他日常休息玩耍的地方。
  平时有什么事需要小厮们去办,他也会在这等着。
  所以,如果秀水脱了身,知道回不了侯府,也会来这找他。
  如果秀水不来,他就把小女子安顿在这,自己再去找秀水。
  摸黑进了房,陈鹤宇凭记忆找到火折子,点了一盏小油灯,又拉起窗帘掩着灯光。
  小女子还怯怯的站着,眼睛跟着他的身影转来转去。
  他忍不住笑了,温和的说:“坐吧。不用担心,这里是安全的。”
  小女子被他的笑容闪的愣了神儿,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他不像少年毛头小子那样青莽,也不像胡子大叔们那样油腻,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感觉,英俊中带着一股爽朗的朝气。
  陈鹤宇有一种想照镜子的冲动怎么办?
  小女子看着他发呆呢。
  他忍住冲动,轻咳一声,“不知道明天,姑娘有什么打算?”
  她缓缓坐下来,摇摇头,“明天,我得出城。但是我得去赌坊找一个人,带他走。”
  还敢去赌坊?
  陈鹤宇很诧异,忍不住劝道,“我不知道你要去赌坊找谁,但是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实在不是你一个年轻姑娘该去的地方。”
  她小声说:“我知道,但是我必须找到他不可。”
  这么执着,莫非是情郎?
  陈鹤宇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沉思片刻,他觉得还是少窥探他人隐私比较好。
  于是淡淡的说:“那你自己想好要怎么做吧。时候不早,你先在这休息吧。”
  陈鹤宇往门口走去,“我还有些事要去办。”
  他突如其来的冷淡让她很不安,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几步。
  陈鹤宇推开门,回身看到她紧张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愿他离开,心一软,“把门拴好,睡觉吧。不用担心,赌坊的人不会追到这。”
  陈鹤宇走到院里,在后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坐下,安静的等待秀水。
  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想必他也快回来了。
  不出意料,只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黑影窜上墙头,跳了下来。
  正是秀水。
  陈鹤宇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轻轻的打了个呼哨,笑容漾了出来。
  秀水闻声先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他们五爷就站在几步远看着他,咧开嘴笑的灿烂。
  他心里一暖,呜呜呜,五爷知道疼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