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宇起身,叮嘱秀水,“红鞋有蹊跷,打听下前面两起案子的情况。”
  “哎,你想知道?”一道烟熏嗓忽然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股浓重的酸腐汗味儿,“我听过那两起案子,你想知道吗?”
  陈鹤宇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怪人,半笑不笑的样子,眼睛里却带着审视。
  他也笑了笑,“随便问问。仁兄你倒是逍遥自在,喜欢听这种故事。”
  那怪人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在他们桌旁,伸手拉他的袖子,“来来,别急着走,我给你说说这个案子——”
  秋山忙拉开他,“哎哎哎,你谁呀,怎么上来就拉拉扯扯的。”
  怪人浑不在意,曲起一条腿踩在长凳上,从桌上捏了一块儿雪花糕,一边咬,一边含含糊糊的说:“这么紧张干嘛?娘们唧唧的。”
  秋山大怒,正要开口被陈鹤宇拦住了。
  陈鹤宇用折扇敲敲桌面,头微微一摆,“走,去那边找个地方歇会儿,这里人太多——”
  “就这呗,穷讲究什么?”怪人边吃边对着茶寮王掌柜的喊了一嗓子,“再给这位爷来壶好茶!”
  王掌柜哭丧着脸跺跺脚,根本不理会他,跑到捕头那边打问信息了。
  还好茶?净给这添乱!
  没看见死了人嘛,叫他这茶寮怎么开下去哟。
  陈鹤宇笑着叫秋山去后厨再找一只茶盏来,指着桌上的茶壶说:“你凑合着喝一杯冷茶吧,这会儿掌柜的顾不上给你上好茶了。”
  那人哈哈大笑,拎起茶壶对着茶嘴儿就吸了几口,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大兄弟痛快!那我就给你讲点好玩儿的。”
  他说话带着浓厚的乡土腔,似乎是附近山里来的。
  他压低了嗓门,看着陈鹤宇的表情,慢慢说道:“三个多月前,清水镇金鱼巷的一间小民宅,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被奸杀。一个月前,下大雨那天夜里,有个三十来岁的花娘在花楼附近被人奸杀,尸体扔在暗巷里。”
  见陈鹤宇面部平静,不接话茬,怪人把手里的半块糕点一扔,“你倒是说句话?听没听过嘛?”
  三个多月前陈鹤宇刚穿过来,正闭门养伤。一个月前他受了刺激,正闭门读书。
  上京城的新闻他都不知道,更何况清水镇的命案?
  他淡定的摇了摇扇子,“不曾听过。”
  “嘁,真没劲。”怪人有些气恼,急的抓耳挠腮。
  “那你也可以问一问,啊,为什么呀?怎么回事呀?你不追问,我讲故事讲的没激情,讲不下去啊。”
  陈鹤宇忍住笑,问:“为什么呀?捕快抓到凶手了吗?”
  “嘁,等他们破案,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嘘,仁兄噤声,捕快们就在楼上。”
  “我才不怕他们听见,事实就是大草包嘛,一个个光吃饭,断案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听你这意思,你倒是有些头绪了?”陈鹤宇调侃道,眼眸泛起了一丝兴致。
  那怪人眼睛咕噜噜一转,凑近他,“我看你倒是有些头绪。你刚才说什么红鞋... ...有些蹊跷?”
  他眯缝着两只小眼睛,莫名的喜感,“讲给我听听!”
  陈鹤宇不欲惹事,有线索也要讲给捕快,讲给这个流浪汉一样的人算怎么回事?
  他起身拱手告辞,“兄弟不知内情,随便说说,当不得真。还有事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日薄西山,再不去绕河庄就晚了,陈鹤宇不再停留,跨上马飞驰而去。
  走出去老远还听到那人在后面扯着嗓子叫他。
  秋山忿忿的说道“真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一碟子糕点被他吃个精光!”
  陈鹤宇笑而不语。
  秋山又说:“五爷您现在脾气也忒好了些!对一个闲汉还那么客气——”
  秀水打断他,“他不是闲汉!他的手虽然有些污渍,但是细腻修长,指甲缝也干干净净,不像干过活儿或者乱抓摸东西的手。”
  “好眼力!”陈鹤宇笑着赞他,又对秋山说:“凡事别光看表面,多注意细节。”
  秋山佩服的说:“是,受教了,小的不如秀水细心。”
  “你也有你的优点,很擅长跟人打交道套信息。”陈鹤宇说:“而且,这人临了露了底儿,他应该是上京城的什么人物,以后碰见了少招惹他。”
  “您从哪看出来的?”二人齐声问他。
  他笑着说:“咱们骑马跑了,他后面追着喊不住,大概是急了,最后一句话根本不是山里口音,是京城口音。”
  秀水佩服的说:“五爷您耳力真好,后面的话小的都没听清。”
  陈鹤宇也很奇怪,自从穿越以后,他这耳朵就格外好使,不管是对人言还是鸟语虫鸣,都非常敏感。
  当然这种话不好对别人讲的,他淡淡的说:“我感觉他行为举止不像山里人,就格外注意他的口音罢了,果然是伪装。”
  三人一路讨论着这桩命案,很快就到了绕河庄,冲梅家老宅走去。
  梅家的小厮正好在街边买豆腐,瞧见他们,赶紧撒丫子往回跑着报信儿去了。
  等陈鹤宇走到老宅门口,梅子清已经迎接出来,惊喜的问:“陈兄,多日不见。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陈鹤宇笑道:“出来办点事,顺路就来看看你。”
  秋山、秀水俩人在心里默默鄙视,您根本就是一路直奔过来的。
  梅子清领着他往外书房走,开玩笑的说:“陈兄,你还说会经常来看我,带我去骑马呢,走了就不见踪影。”
  “是我的不对,最近家里事多,耽误了些功夫。趁着天还不热,过几天我就来教你骑马吧。你最近可有认真读书?”
  陈何宇说着,眼神扫描四周,并不见那丫头出来,有些失望。
  梅子清羞赧,“有的有的,顾夫子还夸我进步了。”
  俩人进了书房,梅子清兴奋的把最近读的书拿出来给他看,滔滔不绝的讲自己的心得体会,俩人讨论了一会儿八股制艺,还一起练了字。
  陈鹤宇有些心不在焉,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约见梅端的时候,意外的听见门口有人问:“客人还在吗?”
  声音娇软,正是梅端。
  陈鹤宇不禁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