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等到了第二日,陈鹤宇打发人去问三叔的车夫,却怎么也找不到陈胜一家了。
  听说是他爹生了一场重病,变卖了桂花巷的房子,已经搬到西南边偏远地方去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家无力支付他读书的费用,陈胜被迫从族学里退学。
  当初跟陈胜关系交好的几个学子,问了一圈儿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秀水去西南边打听了几次,也是杳无音信。
  且不说陈大人每天怎么鸡血满满的去大理寺上值,又如何费心劳力的寻找陈胜。
  八月二十八日,和梅家商议好下聘礼的日子到了。
  陈鹤宇提前一天请了假,一大早装扮起来。
  束发玉冠是金楼里新换的,月白色绣着暗云纹的锦袍也是新做的,这是梅端最喜欢的颜色。
  他甚至故意将腰封系紧了一些,好显得自己更加的英姿挺拔、身长玉立。
  听说男方去送聘礼的时候,女方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会围观。
  总不能给梅端丢脸。
  况且,他也许久未见梅端了。
  陈鹤宇抬抬手臂,闻了闻衣袖,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水墨松木香。
  完美。
  今日送聘礼,是由徐老夫人带他去,在这之前得去前院见一见老爹,听听教训。
  大华朝繁荣,民间嫁娶也好面子,无论聘礼还是嫁妆都形成了攀比的风气。
  跟现代人一样也要有最基本的三金,即金钏、金镯、金帔坠。
  官宦人家还要送上成箱的锦缎布匹、罗衫长裙、珠翠首饰,再加上花茶果糕、羊、酒等物品。
  除此之外,更有直接送礼金的,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侯夫人虽然跟长兴侯生气了几天,但是管家理事毫不含糊。
  已经将聘礼打点妥帖,早早儿的让人抬到前院,让长兴侯过目。
  长兴侯没顾上吃饭,站在前院清点了一遍聘礼。
  发现夫人竟然没打折扣,是按照娶原配的规格,准备了1200两礼金、二十抬彩礼。
  欢喜团圆饼是从上京城名店五味斋订做的,布匹首饰成色也很好,不像敷衍的样子。
  他不禁心里暗暗惭愧,夫人大事上还是识大体的,不让自己在梅师兄面前丢脸。
  自己偏偏为了一些小事跟她怄气,两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本该心情平和岁月静好,何必总是起争执?
  他想了想,抬脚就要去正院跟侯夫人用早饭。
  两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的?
  吃吃饭,说说话,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就好了。
  正院里侯夫人也有些焦躁,跟老头子闹了半个多月了,一直这么僵持着她也有些不安。
  虽然那天家宴,她当众呼喝侯爷的小名儿,让他下不来台,是有些不妥,但是老头子豪掷十万两不跟他商量也是事实啊。
  最让她介怀的事,是长兴侯竟然瞒着自己有那么多私房钱!
  家里的产业收入,她心里大概都有数儿,要说他私下攒个三五万还有可能。
  但是,这是十万啊,他怎么攒出来的?
  莫非家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生意?
  还是大儿媳林氏劝她,女人跟男人怄气哪能讨得了好儿?
  你越冷淡,就把他推到妾室房里去了,将来有什么好处,那边也就顺势得了。
  咱这边吃了亏,还得叫妾室们看笑话。
  倒不如趁着五郎婚事,大大方方表现一回当家主母的心胸气派,叫侯爷高看一眼,说不定心生歉疚,就过来给您赔不是了。
  侯夫人心想,就老东西那张臭嘴,就不能指望他赔不是。
  能常过来吃个饭就一笑泯恩仇了。
  她由着林氏操办五郎的婚事,看哪里不足,索性还添上一笔。
  面子工程谁不会做?
  反正是公中出钱,反正省了钱老头子也是乱花。
  因此陈鹤宇倒成了夫妻呕气的受益者,聘礼比哪一房都体面。
  林氏说长兴侯见了聘礼,必然来正院吃饭,因此今日早餐准备的格外丰盛。
  可都过了这么久,还不见人来,侯夫人的脸就挂不住了,沉了下来。
  连林氏也开始内心忐忑。
  公爹平日里看起来也不是冷酷的性子。
  面对夫人的示好,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她看着侯夫人,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扯馒头皮儿,对一桌子饭菜兴趣缺缺。
  不禁有些忐忑,该不是——
  忽然一抬眼就见长兴侯抬头阔步走进来,嘴里嚷嚷着,“有饭没有,老子饿了!”
  林氏喜得规矩也忘记了,赶紧捅一捅婆婆,先一步抢答:“有,有,母亲正准备吃饭,您快请坐。”
  侯夫人喜出望外,上次因着胡小满的身契,她不过稍微拿了些架子,长兴侯就摔门而去。
  所以今天她也不敢拿大,笑眯眯的站起来迎了两步,“侯爷快坐吧,我叫他们热一热饭。”
  长兴侯一看她这么殷勤,心里更愧疚了,赶紧拉住她一起坐下,“这不都还热乎乎的冒气儿,不用再麻烦了。”
  说着拿起一个肉馒头就啃了两口,果然还是烫的,他呼呼的哈了两口气。
  瞥了一眼桌子上扔的馒头皮儿,长兴侯伸手给侯夫人也递了一个肉馒头,“这肉馅儿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侯夫人心里的那一点点忐忑尴尬,被长兴侯这个小动作抚平了。
  她看着眼前的长兴侯埋头干饭,投入得满头大汗。
  心里感慨,破天荒的温柔起来,“那日是我不对,当众驳了你的面子——”
  “嗨,我早忘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狗脾气——”
  一开始,长兴侯其实是不想解释那六万两的来历。
  后来被侯夫人连番使性子拿捏,他就真生气了,老爷们儿花自己的钱,还能让你叨叨叨个没完?
  现在想想,侯夫人生气也不是全然没道理的。
  他想了想,也起了个誓,“那笔钱的来路我不能跟你讲,但绝不是不义之财。我若是故意欺瞒你,就叫我天打雷劈!”
  侯夫人听到长兴侯的话,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一把年纪了还这样口无遮拦,不准乱说!”
  长兴侯嘴里还含着滚烫的包子馅儿,被侯夫人这么一捂,烫得顿时涕泪横流。
  他挣扎着点点头,含泪答应了,侯夫人才放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