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在家,我好怕。”
  陈鹤宇没来由的有些委屈,看到长兴侯回来的时候就松了口气。
  这里又没有妇产科医院,他一个年轻男子,这种事谁知道会怎样啊?
  相处一年多,已经同这对爹娘有了感情,要是真有什么意外——
  呸!绝不会有意外。
  “放心,有爹在呢。等下王院正就来了。”
  长兴侯嘴里安慰着儿子,眼睛一直往产房那边瞅。
  但是产房里自始至终没有动静,只偶尔传来产婆的几声低语。
  他终于忍不住走到窗户跟前,高声叫了一声“念淑,我回来啦,你撑住啊。”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长兴侯有些心焦,又追着问:“你听到我的声音没有?我是... ...我是福娃呀?”
  “唔。侯爷。”
  苏姨娘正被一阵阵痛折磨,实在是不想跟他聊天,勉强应付了一句。
  “哎哎哎,你瞧,你姨娘好着呢,好着呢。”
  长兴侯开心极了,转头对着儿子傻笑。
  说不担心是假的。
  他虽然早有五子三女,但是苏姨娘毕竟年过四旬,又间隔多年没有产育。
  连王院正都说要当心些,别出纰漏。
  这时候,赵老夫人也派了嬷嬷过来候着,产房外面已经等了许多人。
  又过了半天,许嬷嬷从屋里传话出来,说是还没有开始生产。
  “苏姨娘肚子看着不大,但是孩子长得挺好,个头大怕不好出来。”
  一句话让众人皱紧了眉头,长兴侯骂骂咧咧的踹翻了一个小凳子,一叠声的叫人催王院正。
  还好不大一会儿,陈骄就背着王院正跑进来了!
  正是晚饭时间,王院正也不在家。
  陈骄根据他家下人的指示,连续跑了好几处才把人找到,直接掳上马奔回侯府。
  王院正是被长兴侯拿着烧猪头的券收买过的,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一趟长兴侯府。
  只是万万没想到,是被个俊俏的小郎君像土匪打劫一样,快马加鞭运过来的。
  这年轻人骑马太猛了,一路上把他颠了个七荤八素,刚吃进去的晚饭差点吐出来。
  下马以后,王院正先扶着门框干哕了一会儿,半晌还觉得天旋地转的。
  陈骄见状,直接抄起他背在背上,跑进了北小院... ...
  “王大人,您快来!快去给产妇号脉!”
  长兴侯一见他,简直激动的要哭起来。
  救命呀,他的老六可不能有事!
  当然了,爱妾更不能有事!
  王院正顾不上答话,先把头上的小帽儿摆正,又把凌乱的衣服抻平了,摇摇摆摆的跟着许嬷嬷进屋去了。
  长兴侯也顾不得形象了,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调动一切感官想要听到里面的情况。
  二十几年前,那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还在兵部任职,不像现在这么闲哉。
  赵老夫人派人来通知他,赶上公务在身,他都没有立即赶回去。
  等到他散值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所以好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长兴侯都没在身边。
  孩子们生下来就有奶娘丫鬟们养着,他更没有费过心思。
  年轻的男人似乎都不太稀罕孩子——
  长兴侯叹了口气,如今年纪大了,越发感性起来。
  旁边的陈鹤宇对着陈骄摆了摆手,好小子,干得不错!
  陈骄满头大汗,嘿嘿一笑跑出去了,这里不是他该待着的地方。
  梅端看到公爹这样疼惜苏姨娘,羡慕极了,转头看了看陈鹤宇。
  陈鹤宇会意,悄悄在她耳边说道:“等你将来生孩子,我也会陪着的。”
  梅端又是甜蜜又是害羞,手下却悄悄拧了拧他的手臂。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
  赵老夫人在自己院里,拨着佛珠给苏姨娘和孩子念经祈福,不时打听这边的动静。
  连侯夫人都没熬住,也过来看望一圈。
  她走的时候劝长兴侯先回去休息,女人生孩子时间长着呢。
  长兴侯摇摇头没同意。
  一把岁数了,只盼着儿孙平安,不看到苏姨娘母子安好,他怎么睡得下?
  好在王医正改了药方,又煎了一剂催产汤下去,再配上他的针灸以及产婆帮忙正胎位、按摩... ...
  多方面努力下,子时刚过,苏姨娘就顺利产下一子。
  长兴侯府八斤一两的小六爷,哭声嘹亮,震得长兴侯的瞌睡虫都飞了。
  “恭喜侯爷喜得贵子!这么胖的小子可真少见,有福气!”
  产婆眉开眼笑的把包好的孩子抱出来,递给长兴侯,长兴侯转着圈看了半天,却不敢伸手。
  陈鹤宇挤在旁边围观小六弟,见他红扑扑软的面团一般,脸上皱巴巴的,生的特别丑,简直像个红皮猴子!
  他嫌弃的撇了撇嘴,也不要抱六弟。
  一转头发现老爹正对着六弟傻笑,还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陈鹤宇赶紧收住眼里的嫌弃,指着小猴子,磕磕巴巴的说:“看,他长了眼毛毛!真,真好看,长的像猴... ...像您。”
  长兴侯气的给了他当头一巴掌,当老子没看见你眼里的嫌弃?
  “你那是什么样子?你小时候比他还像丑猴子呢!”
  陈鹤宇十分惊讶,嘿嘿一笑,“那六弟将来必然是个美男子啊。”
  莫非美男子都是猴子变的吗?
  正说着,产房的门帘被高高撩开,几个婆子抬着用被子裹了全身的苏姨娘出来,要回到正房去坐月子。
  “看好你六弟!”
  长兴侯瞪了五儿子一眼,赶紧走过去接过被卷,打横抱起来进了正房。
  梅端好笑的看着这对父子,从产婆手里接过六弟,轻轻的托着他的小脑袋抱进了正房,交给奶娘哺乳。
  “你怎么会抱孩子?”
  新上任的五哥十分诧异,在后面追问。
  “我以前抱过外甥、侄子啦。”
  新上任的五嫂不屑的回答,女人会抱孩子有什么奇怪?
  陈鹤宇不方便进产房,就留在外面打发赏钱。
  今日在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产婆府医,各个有赏!
  不管明天长兴侯怎么赏,做五哥的先发为敬!
  五哥有钱!
  内室。
  疲惫的苏姨娘看着身边的小儿子,又开心又遗憾。
  孕期这几个月,她一直盼望是个贴心小棉袄呢。
  “女儿还得嫁人,不好!”
  长兴侯想也不想就打岔,上次二女儿被周家欺负,他心痛极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嫁女儿。
  他柔声安慰苏姨娘,“儿子贴心了也一样,你看老五多孝顺。”
  苏姨娘想想这一年老五的贴心,喉咙发堵有点说不出话。
  “我知道... ...老五也好,你也好。”
  这一年,真的是她人生中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