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盼夜盼,终于到了八月三十日出榜的日子。
  陈鹤宇和长兴侯商议着,本是不预备亲自看榜的。
  没想到一大早梅子涵就上门来找他,还装模作样的提着两只山鸡,先去给长兴侯和侯夫人请安。
  他很擅长说话哄人,坐了没一会儿就把两位老人家逗得乐不可支,连声夸赞。
  陈鹤宇得到消息匆匆赶过去的时候,看到老爹正拉着梅子涵入座吃饭,侯夫人还笑眯眯的给他夹菜,差点以为他才是这家的亲儿子呢。
  看见陈鹤宇进门,梅子涵反客为主招呼他坐下吃饭,惹来陈鹤宇一记白眼。
  “这次你应该能中举吧?”
  他用手肘捅一捅陈鹤宇,“我祖父都说这次你一定能过,你的功底还是扎实的。”
  “那是梅大人谬赞!他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能把卷子上的字儿都念出来就不错了!”
  长兴侯一惯的作风,是觉得儿子们不能多夸,还得时不时揍几下更好。
  所以别人夸赞他儿子们的时候,他就会谦虚几句。
  但是别人说他儿子们不好,他必然反击护短。
  陈鹤宇觉得他这种矛盾的心态挺可爱,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定能中,这次考试人才济济,一共录取不到二百,也就是说只有十分之一的人能中。你考的怎么样?不去看榜吗?”
  “我就是叫你一起去看榜的!咱们这个岁数,下场考过几次,还能比不过那些十几岁的毛小子吗?”
  梅子涵看起来很轻松,没有心理负担。
  反正祖父说了, 下次再考不中就放过他。
  终于要摆脱日夜读书的苦日子了。
  “人太多,懒得去挤。我家管家和小厮一早就去贡院等着放榜了。”
  陈鹤宇心里隐约觉得或许有可能,但是把握不大。
  “啧啧,是不敢看吧?瞅瞅你这点儿胆子!以后也是要混官场的老爷,怎么婆婆妈妈的像个妇人!”
  梅子涵斜眼看着陈鹤宇,一边咬着肉包子,一边挤兑他。
  “哈哈,你们都是青年才俊,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圣上他老人家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为人有勇有谋,也十分爱惜人才。以后你们做官,要老老实实为民为国,不要想着偷摸搞小动作!”
  长兴侯见不得人家糗他儿子,忍不住又摆了摆长辈的架子,插嘴说教几句把话题岔开了。
  陈鹤宇拗不过他,大家吃过饭后,骑马溜达贡院贡院附近。
  大概是刚贴出来榜文,放榜的空地上人声鼎沸,早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没有提前预定,他们干脆也不去店里找座位了,就在不远处的大街上,四处走走看看,或许能遇到自家的管家仆人。
  “三年一次的乡试,果然比院试热闹的多。”
  梅子涵边说,边东张西望的在两边店铺的人群里,寻觅美娇娘的影子。
  陈鹤宇刚要附和,冷不丁有人从他旁边疯狂跑过,惊得胯下的马打个喷嚏嘶叫起来。
  一个浑身光溜溜的中老年男人,哈哈狂笑着跑过去,嘴里犹在念着之乎者也,他身后有两个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一人提着棍子、一人拿着袍子狂追。
  不一会儿这有辱斯文的货就被巡逻兵追上,用长棍绊倒后压住,匆忙裹上一件衣袍,口里塞上一条袜子,把他拖走了。
  人群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惊呼着捂住了眼睛,老婆子们则破口大骂起来。
  陈鹤宇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场闹剧摇了摇头。
  条条大路通罗马,何必在读书这条路上钻牛角尖呢。
  他记得自己跟老爹的许诺,到三十岁还中不了举人就转身经商,不想在这件事上蹉跎人生。
  ——还是督促团哥儿他们好好读书吧。
  梅子涵神情就淡定多了,自从祖父暗示他再考不中就去经商以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
  光耀门楣的重担留给清弟吧,反正他是个书呆子。
  此刻,他竟然还有心情看着别人的身材暗自对比。
  嗯,这个人书读的不好,身材还干枯细小。
  他心里暗暗忖度:貌似没有自己大。
  陈鹤宇见他一脸猥琐就额角抽抽儿,冷不防伸脚踢了他一下,“快些!靠边儿把马栓了吧!”
  死死盯着老爷们儿看半天,这人是被祖父逼得魔怔了吧?
  梅子涵嘿嘿笑着跳下马来。
  俩人还没找到拴马桩,就听到陈骄对着这边狂呼,“五叔!五叔你中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鹤宇猛地转身看过去,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没错,喊他的果然是陈骄!
  大街上人很多,找熟人不是容易的事。
  亏得陈鹤宇一直骑在马上,他人生的俊美,穿着打扮贵气,难免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陈骄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扯着喉咙大叫起来,脸上的兴奋几乎溢出来。
  他身后跟着披头散发的李管家,手里拎着两只鞋。
  这次他有经验了,提前把鞋脱掉拿起来,省的被人踩丢了怪心疼的。
  一见到他,李管家的脸上带着狂喜,喘着粗气,抢先叫着报喜,“五爷!我的官老爷!您中了啊!”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早早把大小子送到五爷身边去做事。
  他知道就不会错!
  陈鹤宇觉得心脏有承受不住似的爆炸感,感觉还有些不真实,好一会儿才问道:“好,好!你们没看错吧?”
  就,这样考中了?
  陈骄嘴咧开老大,露出来两颗可爱的大板牙,憨憨的说:“五叔,我和李管家四只眼睛看了好几遍,您是一百七十四名,不会错的!”
  一百七十四?
  陈鹤宇晕头晕脑的掐指一算,倒数第二?
  “一百七十五是谁?是不是我?”
  梅子涵插嘴问道。
  人家主仆激动的问答他,他被冷落在一旁,虽然早就做好了不中的准备,但是天天在一起读书的同窗中了,心里也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起了一点点期待。
  陈骄跟他不熟,但是知道这是阁老老爷家的孙子,不敢得罪。
  他看了一眼李管家,说道:“人太多了,我们只顾得找五叔的名字,其余的没有注意到。”
  李管家则圆滑多了,笑着说:“第一百七十五名不是梅小爷,我们从榜尾开始看,找到五爷的名字就出来了,前面的没有看完。不过您天资聪颖,或许排名更靠前呢,等一会儿您家里也就来报信了吧。”
  陈鹤宇心里翻了个白眼儿,老爹这次下了不少赌注,老李怎么会没看完榜文?
  耽误了老爹领钱,狗腿不给他敲断了!
  以陈鹤宇对李管家的了解,他这么说,那就是梅子涵榜上无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