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是想把取消过税？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王安石神色凝重的说道。
中国的过税制度从春秋的时候回来就有记载了，可谓是历史悠久。具体到宋朝，因为禁榷制度，中央把盐茶酒等高利润商品的利润几乎全部拿走，这过税就成了地方去仅有的几项收入之一，越穷的州县对过税的依赖就越高。这种情况下要想取消过税，阻力绝对要比均输法大的多。
“现在的过税制度下，商人不愿意把货物贩卖到比较远的地方，从而使百姓失去了扩大生产的动力。
比如说这并州的剪刀，放眼整个大宋也是最好的，可现在连应天府都没有卖的，如果没有过税，就会有商人把它卖到东南，蜀中甚至岭南。那时候这并州剪刀的产量自然就会暴涨，而朝廷能从中收取的住税也会增加。”
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足够大的市场规模，比如后世中国经济的飞速发展，就离不开极大的单一市场规模。再小的商品，在十几亿人的规模下，也能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
好多县城，就是靠着一两个特色产品，带动了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这也是国际上层出不穷的联盟，经济共同体出现的根本原因。
而这个时代，明明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一经济体，却被朝廷的过税阻碍了商品的流通，从而严重限制经济的发展。不得不让人可惜。
“虽然我听不懂天明在说什么，但我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二哥要不你就出去吧。”
“……算了我不说话总行了吧。”
“天明这话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而且取消了过税，朝廷就有理由增加住税的征收比例。这样商税不仅不会减少，还有因为货物总量的提高从而增加。”吕惠卿第一个对刘云的建议表示支持，是为了回报他出面请范纯仁监督均输法。
“不如让朝廷选几样货物试试取消过税，制定一个比较高的住税，统计一年的总额，和原来比较一下。”李承之要比吕惠卿实在点，直接就要动手实验。
“此事就交由条例司负责吧。可以先选一些规模比较小的货物进行实验。这样朝堂上的争论会少点。”
均输法虽然因为范纯仁的监督，比预计中的反对者少了一些，但王安石前几天还是被迫把御史台的二把手——侍御史知杂事给踢出了京城。而且马上就会有另一项更重要的新法颁布，这种时候，就是是王安石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那是不是让天明也进入条例司？毕竟这建议是天明提出来的，理应让他来负责。”王雱可不愿看自己学生的功劳落到别人手上。
“我现在连公文都不会写，就算进了条例司也只能干瞪眼，还是算了。”条例司是吕惠卿的地盘，进去也只能像李承之那样打下手，还平白得罪人。所以刘云只能拒绝老师的好意了。
“元泽说的有道理，此事必须有天明的参与才能更好的施行，我看不如让天明在三司兼管商案如何？”投桃报李，吕惠卿讲究人。
三司的商案主管大宋商税的一切事物，和糖案一样隶属三司排名第一的盐铁司。糖案是刘云一手创立的，不可能让给别人，现在再管一个商案。这权力快赶上盐铁判官了——一个盐铁判官也就管三四个案而已。
而盐铁判官资历和一路转运使相当。在大宋的体系下，比普通的知州还要高两级，属于朝廷的中层靠上的差遣。要是真这么安排，恐怕会引起一些非议，毕竟刘云才入仕半年多点。
王安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直接同意，他要先和官家商量一下再决定此事，还有自己的儿女亲家三司使吴充那边，于情于理同样需要提前告知一二。
不过刘云这第三个差遣要下来恐怕要多等几天了，因为第二天河北路就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黄河又决堤了。
之所以用“又”字，是因为这黄河在我大宋决堤基本就是家常便饭——是一年一小决，三年一大决。
仁宗庆历八年，黄河在澶州商胡埽决口，泛滥大名府、恩、冀等州，至乾宁军东北入海，是为北流。嘉祐元年，塞商胡决口，修六塔河，引河回故道。功毕，当夜再决。史载：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蒿，不可胜计。水死者数千万人”。五年，又在大名第六埽决为二股河，经旧马颊河故道，至信阳东北入海，是为东流。朝廷为解决这个问题，嘉祐初对修六塔河即已引发争议，当时宰相富弼赞同塞商胡北流，导河回故道，欧阳修多次上疏请罢回河之议，指出：“横陇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又数岁，故道已平而难凿，安流已久而难回。”之狭容大河之水”，将是十分危险的。
现在朝廷里形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维持北流，沿岸筑堤以防河水漫流，下游近海部分河床深阔，并可作为防御契丹的天然防线，这一派代表人物是司马光；另一派主张塞北流，开二股河以导东流。这一派代表人物是内侍张茂则和判都水监张巩。
官家最终选择了第二派的意见，封闭北流，让黄河水向东入海，结果刚完成没几天，黄河就决堤了，直接淹了附近的五个州，王安石作为现在真正的宰相，必须得拿出一个主意来。
“明日官家应该会召集两制以上的重臣商议黄河决堤此事，大家有什么想法？”今天除了刘云几人外，还有一个侯叔献，他是新党之中的水利专家。
“只能重走北流了，没有别的办法。”侯叔献知道自己的任务，第一个就开口说道。
按照地理形势来说，其实北流的方案是最好的，因为原来黄河一直走的都是东道，这么多年黄河泥沙堆积下来，河床已经被抬高了很多，实在不适合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