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无巧不成书,让人想不到的是吴凡他们从新安江岔进来的这条河竟然叫丰乐河。
是的,竟和临安城第一名楼丰乐楼同名。
而且,这丰乐河边四五十户人家的村庄叫丰溪村,竟然几乎全部姓吴,吴凡的吴。
这丰溪村远远看去四五十户人家,但走近前却发现将近一半的房屋却是空的。原来,二十年前方腊起事,村里很多人便随了起义军而去,从此便未再归来。
族长吴佩是位已年近八十的老者,须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得知吴凡也姓吴,而且希望在此地落地生根,便觉得十分高兴。
“这村子里空着的屋子你们可以随便挑一间来住。”吴佩领着吴凡三人在村子里慢慢地逛了一圈,他指着那些空了很久的屋子道:“这屋子住不坏,反倒是空得坏。这世间的万物离了人气也都是死物。”他边说边用手中的桃木拐杖指着村子周围远远近近的隐隐青山,和村边缓缓流淌的河流,道:“包括这山川河流,没了人看,再漂亮又能如何?当年我吴氏先祖看中此地山抱水绕,风光旖旎,当真是风水宝地,才定居于此。经过两百多年的繁衍,我丰溪吴氏已经达五十一户四百二十多人,却二十年前,都跟着圣公起事,只剩下如今三十一户,不到两百人。”吴佩说着不禁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这少了人气啊,这山川河流怎么看都不如往昔般好看了,总觉着那山再不如以往那么青,这水也不如以往那么绿了。人呐,兴许是老朽太老了,看的时间长了,把那青山绿水都看褪色了,呵呵。”说到最后,他不禁莫名的笑了出来。
吴凡选了一间村子最外围临水的院子,这间院子虽然不大,但保存状况却比较好,没有明显的破败,而且离水近也方便。
“真是无巧不成书呢。”九儿和橘儿边收拾屋子边和吴凡说道。
“无巧不成书?何来无巧不成书的事,都是我事先就筹备好的呢。”吴凡笑着道。
九儿和橘儿一脸惊奇,道:“官人是何意?难道官人来过此地?”
吴凡笑道:“我姓吴,此村乃吴氏村落,你们觉得巧么?”
两位女子相互看了一眼,一时未反应过来吴凡此话何意。
吴凡见她们没明白过来,便接着道:“其实,九百年后我就出生在这里。不,准确地说再往前走七八里的另一个村子。但是也是这吴氏大村分出去的,我也姓吴也是这丰溪吴氏的后人。”
九儿和橘儿听得惊愕不已,心道难怪官人对这里这么熟悉,那新安江支流也是不少,他却直接驾船七弯八拐到了这里,真是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橘儿忽然问道:“那吴佩,是官人?”
吴凡笑道:“自是我祖宗了。”
“祖宗?”九儿和橘儿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吴凡道:“我的身世你们切记,不可说予任何人听。”
橘儿笑道:“知道的官人,说出来且不吓死人了。”
吴凡道:“还有啊,从此后在这丰溪村我便不叫吴凡了,得改名。”
两位娘子奇道:“改名?那叫何名啊?”
吴凡道:“叫,吴事。”
“无事?”两位娘子听得不禁咯咯笑出声来,道这官人取的名字着实有趣得很。
村里来了户新人的消息,自吴事进村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每户人家。说这一男二女三人,男的长得高大魁梧真如大将军一般,两个女的真是和天上的仙女一般十分漂亮。你看人家这举手投足,这穿着打扮,这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
这乡下人从来就是自来熟,无论九百年前还是九百年后,吴事是深有感受的。他们选了这间小院刚收拾不一会,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村里人。这些人进门就笑嘻嘻地打个招呼,然后简单两句自我介绍后便挽起袖子帮忙收拾起屋子来。
这小小的院子一下就涌进来十几个人,绝大多数都是女子,她们不但帮忙干活,而且都还各自从家里带来了各种用具,比如脸盆、扫帚、水瓶等。大家说说笑笑,问东问西。时不时盯着这一男二女看上一阵,都不禁道:“哎哟,两位娘子如何长得这般美貌呢?”
九儿和橘儿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她们小时候都是城里官宦人家的女儿,自是养在深闺。就算后来逃到雁荡山里,也是几乎与世隔绝不与人往来的。后来到了临安住在定民坊,也是绝少与周边街坊来往的。所以,这乡下人的自来熟,以及爽直的话语,着实让二人尴尬不已,十分不习惯。
人多做起事来就快,因为屋子空的时间太久,里面的很多家具大多不能用了,尤其是需要承重的家具,比如床,凳子,椅子等。吴事把这些家具统统清了出来,不到半天这座小院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再摆上大家送来的各种用品用具,过几天再去买些生活用品来,那这院子便就又是个整整齐齐的家了。
这座徽州的小院坐北朝南,并不是几百年后那样的徽州民居坐南朝北。吴事知道这个时代的徽州人还没有兴起外出经商的风气,所以商家门不宜南向的习俗在这里也便是不存在的,所以在建筑上还是按照传统的儒家仪俗来。小院并不是四合院的样式,正厅进深很深,分内外两层。外间是厅,厅很宽,是接人待客的地方。内间就是厅的后面是间卧房,厅左侧有个走廊,通过走廊便是后门,出了后门便是丰乐河,这小院就是背靠着丰乐河而建。正厅的两侧各一间房,一边是卧房,一边是厨房。这小院虽小,可比他们在临安城租的那周邦家的小院大多了。这乡下什么不多,就是地多,不但院子里宽阔些,就是院子外围也是十分宽阔的。吴事想,要是在这青山绿水的地方,在这临水的河边修座小院,不要大,再比这大些就好,要两层小楼,采光要更透亮些。要在院子里种棵大树,夏天的时候在院子里纳凉数星星,吃饭也是可以在院子里吃的。还有,要修一座木头平台直接伸到水里,天气炎热推开门就可以从家里跳到河里去。另外,也还是要修座炕,这里冬天是很冷的,他是知道的。
吴事这样想着,零零碎碎的。他想到一点便和九儿、橘儿她们说到一点,两位娘子听着吴事絮絮叨叨零零碎碎的想法,自己再想象着,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真的很不错呢。
三日后,吴佩开了吴氏宗祠,请了村子里所有的人来开会,当然也是请了吴事过来的,因为这会的主旨就是讨论要不要接纳吴事永久留在丰溪村。
其实,开会之前的两日吴事是专门去拜访过吴佩几次的,他把自己的想法细细和吴佩说了一遍。吴佩沉默了半晌,道:“这是关系全村人的事,不是老朽一人所能决定的,还是让大家来决定吧。”
于是,便有了这一日的开祠。这一般开祠都是男人入祠说事,女人原则上不能入内说话的,但今日吴佩让全村所有人无论男女全部进了祠堂。一是因为村里人本身就不多,进去也都是装得下的。二是吴佩觉得这事重要,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下,让大家都参与决定比较好,而且,有些人家目前也都是女子在做主。
这开了祠堂,所有人都悉数到了,吴事才清清楚楚发现这一村的人口状况。一半多是女子,各个年龄层都有。剩下大约七八十位男子。而这七八十位男子中,三十多位都是六十以上的老者,剩下四十多位却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或孩子。中间的四五十岁的中壮年男子几乎没有。
吴佩举着拐杖简单说了几句,无非就是吴事三日前来到本村,目前住在村西头的空屋子里。说吴事也姓吴,本是一家,只是起源于哪里,也已不可考。最后,吴佩又说了一下村子里的状况,目前中青年男子较少,很多田亩也都开始逐渐荒芜了,很多房屋也都腐朽倒塌了,村子里的路很多都破损不堪也无力去修复。还有,族里无力聘请老师,致使村子里的孩子也都要到另一个村子去上学。吴佩越说越多,说到后面,他发现自己说岔了主题。便挥一挥手道:“算了,让吴事说吧。”
吴佩说完这些,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想法,这吴七公是希望吴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