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市中心的主干道时，天色已经彻底亮透。晨雾散尽，阳光泼洒在柏油路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樊霄熄了火，让阿火先回去后却没立刻下车，指尖依旧反复摩挲着那张被攥得温热的名片。
“游书朗”三个字，清隽利落，像是淬了火，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车顶，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半是步步为营的冷静。
前世医院里的重逢，带着算计的龌龊，带着见不得光的阴暗，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这一世，他要换个方式——不伤及游书朗分毫，只将刀尖对准自己。
樊霄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过，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电话被迅速接起，那头传来低哑的男声：“樊总。”
“按计划行事。”樊霄的声音冷得像冰，听不出一丝情绪，“三公里外的环岛，找到我的车，不伤人命，动静要够大，监控要处理干净。”
“明白。”
挂了电话，樊霄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又摸出火柴盒，指尖一转，“咔嚓”一声，一根火柴被擦燃。火苗跳跃着，映亮他眼底沉沉的暗芒。
他不怕疼，一点皮肉伤而已，比起前世游书朗受的那些委屈，这点痛算得了什么？他要的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契机，一个能让游书朗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陆臻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樊霄捏着火柴的力道骤然加重，火柴梗被捏得粉碎，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留下一点灼痕。他却像毫无知觉，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这一世，他不会再用那些阴鸷的手段去驱赶谁。他要让游书朗亲眼看着，谁才是真心待他，谁才是值得他托付的人。
樊霄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他特意选了一条游书朗公司必经的路线，车速不快，像是在悠闲地欣赏沿途的风景。
三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环岛处车流密集，樊霄看着后视镜里那辆紧紧跟着的黑色越野车，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失控般朝着路边的护栏撞去，与此同时，身后的越野车也“恰到好处”地撞了上来。
“砰——”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车子纷纷停下。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狠狠砸在樊霄的额头上，一阵钝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淌进他的衣领里。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满了猩红。
效果不错。
樊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笑。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椅背上，缓了缓神，才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游书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工作忙碌的疲惫：“喂，您好？”
樊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慌乱，像是真的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书朗……我是樊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游书朗略带讶异的声音：“樊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我出车祸了。”樊霄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附近的环岛，我的车撞在护栏上了，额头好像流血了，有点晕……”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游书朗此刻是什么表情。
果然，游书朗的声音里瞬间带上了真切的焦急：“您怎么样？伤得严重吗？有没有叫救护车？您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我马上过去！”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像一股暖流，瞬间涌进樊霄的心里。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助：“我有点分不清位置……导航显示是博海药业往东三百米的环岛，救护车还没叫，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这句话，带着几分刻意的依赖，却又说得那么自然。
他知道，游书朗心软，最见不得别人落难。
果然，电话那头的游书朗立刻说道：“您别乱动！就在车里等着，我现在就过去，五分钟，最多五分钟！”
“好……”樊霄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感激，“麻烦你了，书朗。”
“别这么说，安全最重要。”游书朗的声音匆匆落下，电话便被挂断了。
樊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缓缓勾起唇角。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额角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沾在指尖，带着一丝腥甜。
这点痛，值了。
他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耐心等待着。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下颌线。他的唇角，始终扬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偏执和深情。
五分钟，不长。
足够他，等来他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