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游书朗是骤然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的,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急促。
连日来,越是靠近这片故土,他脑海中那些零碎又诡异的画面就越是频繁地冒出来,
翻飞的纸钱、冰冷的墓碑、还有一道绝望的身影,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让他整夜都睡得极不安稳。
他虚虚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心绪,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樊霄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平日里冷冽深邃的眼眸紧闭,长睫不安地轻颤,下颌线绷得死紧,
连放在身侧的手都微微攥成了拳,显然也深陷在噩梦之中,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压抑与惶恐。
游书朗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眼底浮起浓浓的怜惜。
他想起樊霄曾经跟他提起过的过往,那场吞噬一切的海啸,失去母亲的锥心之痛,那是樊霄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他午夜梦回最常被纠缠的梦魇。
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靠近樊霄,抬起手,动作轻柔又耐心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脊,像安抚受惊的幼兽一般,试图抚平他梦里的不安。
他的指尖刚触到樊霄的后背,原本沉睡的人却猛地惊醒,像是从万丈深渊中被骤然拉回现实,浑身剧烈一颤,
睁开眼的瞬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慌与绝望,瞳孔失焦,呼吸急促,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冷冽,只剩下狼狈的后怕。
在看清身边人是游书朗的那一瞬,樊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翻身,狠狠将人拥入怀中,
双臂收紧,力道大得近乎要将游书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颤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游书朗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抱得一怔,随即温柔地回抱住他,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满满的安抚:
“樊霄,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别怕,我在呢。”
樊霄闷在他的颈窝,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失不见,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后怕与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书朗,我害怕……我好害怕。”
游书朗心头一紧,更加怜惜,只当他又梦到了当年的海啸与离世的母亲,轻声细语地哄着:
“是不是又梦到你的母亲了?没事的,都过去了,我陪着你呢,以后我一直都在,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他以为自己猜得没错,却不知道,樊霄此刻的恐惧,与海啸、与母亲毫无关系。
樊霄刚刚梦到的,是游书朗恢复了所有记忆,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与疏离,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就走,
无论他怎么追、怎么求、怎么挽留,都再也不肯回头一步,
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留他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里,永世不得解脱。
那是他重生以来,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画面,比死亡更让他胆寒。
他死死抱着怀中人温热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属于游书朗的气息,心底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甚至自私地想,就这样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好不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不用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不用面对可能失去的恐惧,
只要游书朗还在他身边,还能这样温柔地安慰他、抱着他,就足够了。
“书朗,我只有你了。”
樊霄的声音破碎,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哽咽,眼尾微微泛红,渗着薄薄的湿意,
“你永远陪着我好不好?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丢下我……”
游书朗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与无助,那颗向来温和的心被狠狠揪紧,疼得厉害。
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樊霄,褪去所有锋芒与强势,只剩下满心的不安与依赖,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用力回抱住樊霄,将脸贴在他的发顶,声音坚定又温柔,字字句句都带着承诺的重量:
“我陪你,我在的,我永远都在,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樊霄的身体微微一僵,依旧没有松手,埋在他颈窝的头轻轻摇了摇,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求,眼尾的红意一点点弥漫开来,染透了眼底:
“书朗,你跟我说,你看着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永远不会抛弃我,永远不会离开我,好不好?我要听你说,亲口说。”
他太怕了,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怕这句承诺抵不过上一世的罪孽,怕游书朗记起一切后,所有的温柔都化为乌有。
游书朗只当他是被噩梦吓得失了分寸,满心满眼都是心疼,他轻轻抬手,掰过樊霄紧绷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眼底通红,满是惶恐与不安,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游书朗心头一软,微微仰头,轻柔地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又吻了吻他紧绷的嘴角,
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不变的誓言:
“樊霄,你听好了,我游书朗,永远不会抛下你,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未来遇到什么,这个承诺,永远有效,永远作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樊霄心底那片被恐慌填满的黑暗,像是骤然照进了一道炽亮的光,
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绝望,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忐忑,被这一句坚定的承诺尽数抚平。
他再也控制不住,低头亲昵而急切地吻上游书朗的唇,
这个吻不再是平日里的温柔缱绻,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埋心底的爱意、以及挥之不去的后怕,
滚烫而热烈,带着偏执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怀中人。
“谢谢你,书朗……”
樊霄吻得虔诚而珍重,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沙哑又坚定,
“我也永远是你的,生生世世都是。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也会自己黏上来,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永远也甩不掉我。”
游书朗被他这副孩子气又偏执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与纵容:
“别胡闹了,天都快亮了,快点起身梳洗,我带你去见我养母。”
“好。”
樊霄立刻应声,没有半分犹豫,眼底的惶恐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顺从,只要游书朗在身边,只要他许下了承诺,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起身梳洗,动作默契而温柔,空气中弥漫着晨起的温情,谁也没有提及方才的噩梦,只珍惜着眼前这片刻的安稳。
樊霄的心情因那句承诺变得安定,一路上都紧紧牵着游书朗的手,不肯松开分毫,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车子缓缓驶向城郊墓园,沿途的风景越来越清幽,草木葱茏,晨雾缭绕,透着一股静谧的荒凉。
这个时间尚早,墓园里还没有其他祭拜的人,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松柏的轻响,平添了几分肃穆与悲凉。
越是靠近墓园,游书朗的心跳就越快,原本平稳的情绪渐渐泛起波澜,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樊霄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脑海中那些零碎的、模糊的记忆,如同走马观花般飞速闪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那层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仿佛在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揭开,露出底下尘封的真相。
他向来不喜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这段时间出现的那部分记忆,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不安与隐患,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心底,隐隐作痛。
可如今,当真相近在咫尺,当那些模糊的画面即将拼凑完整,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淡然,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
而身旁的樊霄,看着游书朗渐渐变得沉静的侧脸,感受着他指尖逐渐收紧的力道,心脏却一点点提了起来,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