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了整整一日,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两人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樊霄侧脸时,能清晰看见前几日留下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浅浅一层印子,再不复当初狼狈刺目的模样。
他靠在游书朗身边,指尖轻轻缠着对方的衣角,眼底是历经两世纠葛后,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柔和。
他们在国内已经待了两三天,连日的争执、崩溃、爱恨拉扯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直到此刻才算真正平静下来。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悬在两人心头,迟迟未去落实——祭拜游书朗的养母。
上一次来到墓前,场面糟糕得不堪回首。
争吵、嘶吼、决裂般的对峙,将本该肃穆安宁的地方搅得一片混乱,如今回想起来,樊霄心底满是愧疚,游书朗更是沉郁难安。
养母的墓,是游书朗心底最柔软、也最心痛的一处地方,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牵挂与归处。
即便再不愿触碰那份沉重,该去的,终究还是要去。
是樊霄先开的口,声音轻而郑重,带着十足的歉意与诚恳:
“书朗,我们再去看看阿姨吧。”
“上一次……是我不好,在墓前失态,闹得那样难看,扰了她的清净。”
游书朗垂眸,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好。”
无论多痛,多难堪,他都要带着身边这个人,再去一次。
他要告诉养母,他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两人简单整装,换上素净沉稳的衣物,出门前特意挑了一束新鲜饱满的向日葵。
驱车抵达墓园,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寂气息,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一步步踏上台阶,熟悉的墓碑映入眼帘,游书朗的脚步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与思念一同翻涌上来。
樊霄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手,轻轻握住了游书朗的手,指尖用力,带着无声的安抚与陪伴。
游书朗侧头看了他一眼,眸色微动,反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两人并肩站在墓碑前,一时感慨万千。
本是满心欢喜,打算带着认定一生的人来到这里,让养母放心,让她看见自己终于有了归宿,
没想到上一次却以那样惨烈的争吵收场,非但没能让逝者安心,反倒扰了这片清净。
游书朗缓缓蹲下身,轻轻将向日葵放在墓碑前,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碑上熟悉的名字,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对着养母轻声诉说,像是在唠家常,又像是在完成一场迟来的、郑重的介绍。
“妈,我又来了。”
“很抱歉,之前让您看到我们争吵,是我不懂事,也是我没能控制好情绪,扰了您的清净,您别生气。”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站得笔直、神色恭敬的樊霄身上,眼底的沉重渐渐被温柔取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笃定。
“他叫樊霄。”
“是我认定一生的人,是我想要携手走过往后岁岁年年的人。”
“以前您总在我耳边念叨,担心我以后一个人怎么办,担心我性子冷,没人包容,担心我遇不到真心相伴、能守我一生的人。”
“如今,我把人带来给您看了。”
“他很好,很乖,也很在乎我,往后的日子,有他陪着我,您也该放心了。”
他又想起远在他乡、渐渐步入正轨的弟弟,声音柔和了几分:
“小晨也已经走上正轨,慢慢懂事了。我和樊霄都会看着他,适当帮衬他,直到他学业有成,成家立业,您不用牵挂。”
说到最后,游书朗的声音微微放轻,带着极致的虔诚与珍视,每一个字都砸在樊霄的心口,让他浑身一震,鼻尖瞬间酸涩发胀。
“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樊霄。”
“保佑他这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岁岁无忧。”
樊霄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暖流狠狠击中,心脏被挤得又酸又胀,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极致的狂喜与心安。
他从没想过,游书朗会在养母面前,这样郑重地护着他,这样虔诚地为他祈福。
两世的偏执与追逐,伤害与拉扯,在这一句平淡却沉重的祝福里,尽数化作滚烫的爱意,烫得他眼眶发红。
游书朗说完,静静蹲在墓前,神色温柔而安宁。
樊霄站在一侧,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念念叨叨,从过往到如今,从牵挂到期许,每一句话都藏着对养母的思念,也藏着对自己的认定。
直到游书朗话音落下,樊霄才缓缓蹲下身,学着他的模样,对着墓碑微微躬身,声音轻而认真,带着一丝笨拙的恳切,一字一句,也对着游书朗的养母轻声念叨。
“阿姨,您好。”
“我是樊霄。”
“上一次在您面前失态,是我的错,我跟您道歉,您别往心里去。”
“您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书朗这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永远开心。”
“我没什么别的能给您的,以后我常来看您,给您烧很多很多纸钱,您在那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自己……”
他说得认真又实在,一旁的游书朗听着,忍不住侧过头,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打断:“你觉得我妈,很缺钱?”
樊霄一怔,连忙抬头,慌忙摇头,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一丝无措与窘迫:“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我除了能给您烧点钱,别的也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孝敬您……”
他习惯了用金钱摆平一切,面对心爱之人的亡母,竟只剩下这般笨拙又真诚的表达。
游书朗看着他紧张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温柔的纵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引导,又带着几分揶揄:
“樊霄,你傻不傻?”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对着我妈许诺,一定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守着我,表一表你的忠心吗?”
樊霄猛地回过神,像是瞬间被点醒,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立刻绷紧神色,对着墓碑,语气无比郑重、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姨,我发誓!”
“我樊霄这辈子,只会对游书朗一个人好,宠着他,护着他,顺着他,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如果我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他,有一丝一毫违背今日的诺言,您尽管把我也带下去,我绝无怨言!”
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满是偏执的虔诚与至死方休的爱意。
游书朗脸色微变,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又急又无奈,对着墓碑连忙解释:
“妈,他胡说八道的,您别当真,就当没听见。”
“我没胡说!”
樊霄立刻抬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游书朗,语气执拗又认真,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肯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守着你,绝不反悔!”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较真又执拗的模样,又气又笑,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只能无奈点头,顺着他的话应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最真心,行了吧?”
两人又在墓前安静站了片刻,轻声说了些家常,直到阳光渐渐西斜,才缓缓转身离去。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而温暖,没有争吵,没有戾气,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安稳平和的呼吸。
樊霄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游书朗,眼底满是满足与珍视。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刚下车,准备推门上楼,目光一瞥,却赫然看见公寓门口的台阶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蔫蔫地蹲在那里,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樊霄瞳孔微缩,瞬间警惕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伸手将游书朗牢牢护在身后,周身瞬间泛起冷冽的戾气,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