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刹车声刺破耳膜的瞬间,樊霄猛地睁开了眼。
胸腔里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全带勒在肩上的微麻感。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干净挺括的黑色衬衫,手腕光洁,没有枪伤留下的疤痕,更没有那三个月追杀里磨出的层层厚茧。
车窗外不是曼谷街头熟悉的霓虹,是清晨微凉的天光,带着稻田的潮气扑面而来。仪表盘上的时间跳着三年前的数字,正是他刚从回国,被游书朗撞车的那一天——也是他和游书朗命运交织的起点。
樊霄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指尖抵在车窗上,指节泛白,可面上半点波澜都无。戈壁滩上的寒雨、诗力华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他最后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的那句“葬在游书朗妈妈坟的斜后方”,都清晰得像是上一秒才发生的事。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感传来,眼底却没有丝毫失态,只有一片沉敛的清明——他真的回来了,重生在了和游书朗初遇的这一刻。
前世的这天,他刚回国,却没想到在这条乡道上,被一辆白色奥迪追尾。那时他满心都是睚眦必报,定要让那人也尝尝被追尾的经历!他樊霄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而那个从车上下来的青年,就是游书朗,他做了很多错事,让游书朗的眼里没有了光,以至于最后他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是他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都要念着名字的人。是他刻在骨血里,称之为菩萨、称之为神明的人。
樊霄调整好呼吸,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精准地捕捉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游书朗快步走过来,额角沁着薄汗,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来了。
樊霄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
下一秒,车窗被轻轻敲响。“砰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樊霄缓缓降下车窗,抬眼,撞进那双盛着澄澈星子的眼眸里。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鲜活的、温热的游书朗,樊霄的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爱恋,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面上依旧冷静,眼神沉敛,只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像暗潮般汹涌,带着无可阻挡的病态。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游书朗眼里不过是个被追尾的陌生路人,他不能急,不能露馅,不能暴露,只能用最平静的姿态,开启这一世的重逢。
游书朗的话卡在嘴边,微微愣住。眼前的男人长得极其英俊,五官硬朗深邃,面部线条利落干净,小麦色的皮肤透着沉稳的气息。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双眼睛,看着温和,却藏着说不清的深沉,像是含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海,好像里面藏了很多东西?只一眼,他便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单纯。
樊霄平住心态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你好,我们是经历了撞车事故是吗?”
游书朗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歉意更浓,连忙点头:“是我驾车时分心,追了您的车尾,责任在我,十分抱歉。”
樊霄推开车门下了车,动作不疾不徐,周身透着一股冷静自持的气场。他的身高虽然才比游书朗高出少部分,但站在近前时,却几乎能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游书朗身上,没有丝毫探究,只有一片不动声色的打量,那打量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珍视。
“你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游书朗刚刚站得离车很近,留给樊霄下车后落脚的空间不多,两人的身体不过一拳之隔。他被对方身上的热气蒸得微微不自在,下意识退后半步,拉开合适的社交距离,客气地回复:“我没什么大碍,您没事吗?如果不舒服要及时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被追尾的车尾,看到脱落的保险杠和凹陷的漆面时,眉头微蹙。这辆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豪车,他在心底快速评估着车险能否全额赔付,心头不免生出几分躁郁。
“车子不重要,没有人在事故中受伤就好。”樊霄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脸上毫无烦躁之色,语气冷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体谅,“我刚刚回国,还不了解国内处理这样的交通事故的流程,我需要配合你做些什么?”
游书朗松了口气,起码眼前的男人不是个难缠的。他歉然道:“我现在要通知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让他们来认定责任与取证,这可能会耽误一点您的时间。”
“没关系,好在附近的景色不错。”樊霄点头,语气平淡。
游书朗举目四望,这里分明是乡道旁的农田,哪有什么好景色可言。他再次看向樊霄,却见对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稻田上,眼神沉静,仿佛真的将这片荒芜看成了人间盛景。
只有樊霄自己知道,他的余光从未离开过游书朗的身影,那份爱恋,被他死死锁在眼底,冷静的外壳下,是滚烫的、无可阻挡的执念。游书朗垂眸一笑,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
打过电话,游书朗低头处理工作信息。他是提前结束假期回国参加临时召开的项目推进会的,从凌晨便开始赶车、赶飞机、赶时间,如今却在距离公司不到15公里的地方发生了事故,会议肯定是来不及参加了,这让他不免有些沮丧。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穿的还是半袖polo衫,是下飞机时随手套上的,行李箱里的长袖还没来得及取。
“很冷吗?”樊霄的声音远远传来,依旧是平稳的语调,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游书朗抬头,看见刚刚站在田埂边的男人款款走来。即使穿行于乡间土路,樊霄的神情也依旧冷静自持,脸上全无厌倦,仿佛一切世间的繁杂都入不了他的眼。只有看向游书朗时,眼底的暗潮才会悄悄翻涌。
樊霄将身上的长款黑色风衣脱了下来,挂在手臂上,语气绅士又不失分寸,冷静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介意披一会儿我的衣服吗?”
游书朗看着他风衣里的长袖厚衣,略一考虑便大方承情:“那就谢谢您了,我衣服都在行李箱里,取出来确实不方便。”
风衣披在肩上,长度几乎覆盖到脚面,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带着樊霄体温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还有淡淡的木调香水味萦绕鼻尖,这种感官的刺激让游书朗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可再还回去未免太过矫情,只能压下那点不适,拢了拢衣领。
“樊霄。”男人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冷静的眉眼间,终于泄露出一丝柔和,“别再‘您您’地叫我了,听着很别扭。”
游书朗压下心中的异样,同样伸出手,握住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掌。“游书朗,很高兴认识您”掌心相触的瞬间,樊霄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力道微不可察,随即松开。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藏不住的珍重,那份爱恋,透过冷静的外壳,丝丝缕缕地渗出来:“遇到你,我同样也很高兴。”
游书朗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樊霄,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眸中露出淡淡的笑意:“抱歉,接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陆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撒娇,抱怨着游书朗扔下自己提前回国。游书朗好脾气地哄了几句,语气温柔熨帖,尾音里还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樊霄站在不远处,听着那一声声亲昵的称呼,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起淡淡的青白。心底的阴暗醋意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可他面上依旧冷静,只是眼底的暗潮翻得更汹涌了。
嫉妒陆臻能光明正大地待在游书朗身边,嫉妒陆臻能轻易得到游书朗的温柔。可这份嫉妒,被他死死压在冷静的表象之下,翻涌的爱恋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无可阻挡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手中的火柴盒不停的旋转着,前世的他,是从这场追尾才开始认识游书朗,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都只是远远观望。犯了错,如今能再次站到他的面前,从初见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