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百叶窗斜斜切下一道光影，落在游书朗办公桌上的投资协议上，明暗交错间，他的目光却牢牢黏在斜对面会客区的樊霄身上。
樊霄正用左手笨拙翻着项目附件，受伤的右手虚搭膝头，石膏拆除后留下的红痕，在米白色衬衫袖口下露着半截，刺眼得让游书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明明昨天才拆的石膏，这人却半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游书朗心头微动，指尖下意识蹭向桌角的座机，想叫行政部送消肿药膏，可念头刚起又被压下。
想管也管不了，何必再多做纠缠，他狠了狠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低头盯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可眼前总晃着那道泛红的痕迹，耳边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还掺着樊霄偶尔隐忍的轻抽气。
樊霄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窃喜——游书朗终究还是心软了。
前世他步步紧逼把人推远，今生他学会了收敛锋芒，装乖示弱才是留住游书朗的最好方式，他要一点点渗透，绝不能急着吓走他。
下一秒，樊霄故意捏不稳纸张，“哗啦”一声，文件散落一地。
他弯腰去捡时，刻意让右手腕蹭过沙发扶手，尖锐刺痛传来，他顺势蹙眉，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抬眼时眼底已满是湿漉漉的委屈，像只受了伤的大型犬，语气软乎乎的：“不小心弄掉了。”
游书朗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文件递给他，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小心点，伤口碰不得。”
温热指尖递文件的瞬间，樊霄刻意用手背蹭了蹭他的掌心，感受到对方指尖一颤，眼底笑意更浓，面上却愈发乖顺：“谢谢书朗。”
游书朗耳根微热，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强装镇定颔首：“协议核对无误，你签完字咱们就算敲定了。”
樊霄望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头执念更盛，却半点不敢外露。
他拿起笔，用右手指尖轻轻握住，刻意放慢速度，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刻意伪装的笨拙，签完还轻轻舒了口气，像是耗尽了力气，抬眼时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终于签好了，还好没太潦草。”
游书朗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密薄汗，还有那道因用力而愈发泛红的手腕，心头莫名一软，递过一张纸巾：“擦擦汗，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没事，能顺利签完就好。”樊霄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着额角，眼底的委屈恰到好处，“这几天多亏你了，陪我去医院、记医嘱，工作上也处处迁就。晚上我请你吃饭谢你，这次别拒绝我好不好？”
上次樊霄邀约，游书朗委婉拒了，可这次对上他眼底满溢的期盼，还有那道刺眼的红痕，到口的拒绝硬生生转了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好。”
樊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像沉寂夜空落了星火，却又飞快收敛光芒，怕太过热切惹游书朗警惕。他垂眼掩去眼底算计，轻声道：“下班我在楼下等你。”
下班时间一到，樊霄早已收拾妥当站在办公室门口，酒红色衬衣衬得身姿挺拔，唯有那只右手始终轻垂，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半点没有投资人的强势。“书朗，走吧。”他语气温柔，耐心十足。
游书朗点头拿起外套跟上，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沿途同事笑着打招呼。
“我们去哪？”
“去湄南河畔，曼谷很有名的泰式餐厅，环境安静味道正宗，还能做微辣，合你口味。”樊霄发动车子，左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右手轻放膝头，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摸清了他的喜好。
游书朗心头微怔，却只含糊应了声好。车厢里安静着，他靠在椅背上看窗外掠过的街景，没再多问。
二十分钟后抵达餐厅，古色古香的泰式建筑，门口绿植繁茂，香茅与柠檬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二楼靠窗位置视野绝佳，能俯瞰庭院里的点点灯光，轻柔泰语音乐流淌，氛围静谧又温馨，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让游书朗没有防备。
服务员递上菜单，樊霄直接推给游书朗：“你点，喜欢吃什么随便选。”
“你点吧，我都行。”游书朗把菜单推回去。
樊霄也不推辞，熟练点了冬阴功汤、咖喱蟹、青木瓜沙拉和芒果糯米饭，特意叮嘱服务员：“全做微辣，少放香料，米饭软一点。”每一项都精准戳中游书朗的喜好，却装作不经意：“这家口味清淡，你应该爱吃。”
菜很快上桌，热气腾腾摆满一桌，香气四溢。樊霄拿起筷子，用左手笨拙地给游书朗夹蟹肉，动作僵硬迟缓，像是极不习惯用左手，语气却温柔：“尝尝，蟹肉很嫩。”
游书朗看着他费力的模样，心头一紧：“你自己吃，不用管我，别扯到手腕。”
“没事，你吃好就行。”樊霄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这笨拙的模样，不过是给他照顾自己的借口。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多是曼谷风土人情和工作趣事，避开所有越界的私密话题，樊霄分寸拿捏得极好，只让游书朗觉得舒服，不设防。
聊到兴起时，樊霄从口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游书朗：“要不要来一根？”
游书朗微怔，他确实偶尔会抽，下意识接过烟，刚要摸打火机，樊霄已经抢先拿出一个黑色火柴盒，递到他面前：“用这个吧，比打火机有味道。”
说话间，他微微倾身靠近，左手捏着火柴盒，指尖灵活转动，火柴盒在他指间翻飞跳跃，流畅得像是有了生命，与之前拿筷子、翻文件的笨拙判若两人。
也就在这靠近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野蔷薇香钻入樊霄鼻尖——清冽中带着点倔强的甜，是他刻在骨髓里的怀念，从遥远的过往绵延至今，分毫未变。
樊霄指尖猛地收紧，火柴盒在指间顿了半秒，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怀念与深藏的偏执，连呼吸都轻缓了几分，却极力克制着所有外露的情绪，只若无其事地指尖一划，火柴“嗤”地燃起，橘红色火焰映亮他眼底的深邃，语气依旧平和：“我给你点上吧。”
游书朗颔首，凑近烟蒂点燃，没察觉樊霄转瞬即逝的异样，只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
“怎么样，能抽惯吗？这是泰国的烟，可能跟你之前抽的不太一样。”
游书朗皱了皱眉：“确实，一股，胭脂味。”
樊霄怀念一笑，他的游主任，怎么样都不会变，“多抽两次，说不定就习惯了。”
游书朗手微动，看了樊霄一眼，轻声道：“这家的米酒味道应该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樊霄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左手又恢复了几分刻意的生疏，将火柴盒收起，笑着点头：“好，尝尝。”
他给游书朗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缱绻，只有他知道，这缕野蔷薇香，是他跨越时光也要守着的执念。
游书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甘甜温润的口感让他放松了些，目光落在樊霄左手：“你左手……好像很灵活？”
樊霄动作微顿，随即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刻意放慢转动火柴盒的速度，变得生疏笨拙：“小时候右手受过伤，习惯用左手做些小事，比如转火柴盒，算不上灵活。”
他精准掩饰住自己的熟练，生怕被看穿破绽，更怕这份过于急切的执念吓走游书朗。除了诗力华没人知道他的左手比右手更灵活，甚至还拿过绘画奖杯。
游书朗将信将疑，却也没再多问。他总觉得樊霄藏着秘密，可看着对方眼底的温柔和手腕上的红痕，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樊霄见他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鼻尖萦绕的野蔷薇香让他心神安定，也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一点点融进游书朗的日常，让这人彻底习惯自己的存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樊霄依旧用左手笨拙地给游书朗夹菜、倒酒，却总能精准送到他手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照顾”。
游书朗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心头的疑惑渐渐被暖意取代，不管樊霄有多少秘密，此刻的关心总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