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时,城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小区内静得只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游书朗是被身边人轻柔的动作弄醒的。
樊霄动作极轻,怕惊扰到他,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发,游书朗便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眼底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茫。
看清身边人时,那点迷茫瞬间化开,化作浅浅的温柔。
“书朗,你醒了?”
樊霄声音压得很低,像晨雾一样软,
“时间还早,慢慢收拾,不急。”
游书朗嗯了一声,坐起身时,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睡得不算安稳,梦里断断续续闪过一些碎片
——白得刺眼的实验室、晃动的试管、风吹动纸钱的沙沙声、还有一道模糊却熟悉的背影,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没说,只当作连日劳累带来的多梦。
两人简单收拾了随身行李,大多是换洗衣物,以及游书朗习惯用的几样小物件。
樊霄全程包揽了所有重物,只让游书朗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走在身侧,像护着一件易碎却珍贵的宝物。
地下车库里,早已等候着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司机与随行人员都是阿火亲自挑选、绝对可靠的人手。
樊霄拉开车门,先让游书朗坐进后座,自己再弯腰跟上,关门前淡淡吩咐一句:“按原定路线走,注意后方。”
游书朗虽不懂这些安排背后的警惕,却也能隐约感觉到,樊霄在防备着什么。
他没有多问。
有些事,他愿意等樊霄亲口告诉他。
一路平稳驶向机场,沿途的街景飞速倒退,游书朗靠在车窗边,看着渐渐熟悉的城市轮廓,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悄悄冒头。
这条路、这个路口、远处那栋高楼,都像在记忆深处存在过,却又蒙着一层雾,怎么也抓不住。
樊霄一直握着他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安稳,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有我。
进入VIP通道、安检、候机,全程避开人群,安静又迅速。
樊霄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樊余被罢职、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绝不能让游书朗陷入半分危险。
登机后,两人坐在靠窗的相邻位置。
飞机平稳升空,穿过云层,身下是连绵的云海,天光漫进来,落在游书朗侧脸,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游书朗微微偏头,看着窗外,轻声道:“樊霄,我好久没回来了。”
“以后想回来,我们随时都可以。”
樊霄侧过身,替他将小毯子盖好,动作自然又熟练,
“等这边的事结束,我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游书朗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好像什么都安排好了。”
“嗯。”
樊霄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
“我只想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
游书朗心头一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飞机飞行途中,他渐渐有些困意,脑袋不自觉歪靠在樊霄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樊霄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微微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依旧紧绷。
书朗越是这样依赖他、信任他,他就越怕那层被小心翼翼守护的平静,被突如其来的记忆撕碎。
上一世的记忆,仿佛在复苏,老天也真会开玩笑,非得等尘埃落定。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轻易的击破……
中途,游书朗迷迷糊糊醒过一次,睁眼时,正对上樊霄低头看他的目光,深邃、专注,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重。
他刚想问怎么了,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一幕
——一个模糊的人影,好似绝望的人喊了一句“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至于让你这么恨我?!”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游书朗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按住太阳穴。
“书朗,是不舒服吗?”
樊霄立刻察觉,声音紧张起来,“是不是晕机?要不要喝点水?”
“没有。”
游书朗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做了个模糊的梦,记不清了。”
樊霄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要脱口追问,却又强行忍住,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接着睡,还有一会儿才落地。”
游书朗嗯了一声,再次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
那些断断续续、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头,让他不安,又让他隐隐期待。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飞机落地时,国内已是傍晚。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乡音、熟悉的潮湿暖意,扑面而来。
游书朗站在接机口,望着外面车水马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仿佛上一次站在这里,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像上辈子。
樊霄紧紧牵着他的手,低声道:“书朗,阿火安排的车子在外面,咱们先回住处,明天一早去墓园。”
游书朗点点头,乖乖跟着他走。
前来接机的依旧是可靠的人手,车辆低调,路线稳妥,一路驶向市区一处环境安静、安保严密的公寓。
这是樊霄很早之前就安排好的住处,干净、温馨、私密性极强,距离墓园不算远,也避开了繁华喧嚣。
进门的那一刻,游书朗又是一怔。
客厅的布局、沙发的位置、阳台的方向、甚至窗边那盏落地灯,都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
——我来过这里的错觉。
不是陌生,是归巢。
他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樊霄看在眼里,心脏狠狠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接过他手里的包,温声道:
“一路累了,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游书朗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好。”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面料,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像刻在他记忆里一样?
樊霄端着水杯过来,放在他面前,顺势坐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在想什么?”
“没什么。”
游书朗摇摇头,不想让他担心,“就是觉得……这里很舒服。”
樊霄喉结微动,没戳破,只轻轻嗯了一声:“舒服就好,以后这也是我们的家。”
他不敢深聊,不敢触碰任何可能勾起记忆的话题,只能用温柔包裹住所有暗流,把真相死死压在心底。
稍作休整后,樊霄借故走到阳台,拨通了阿火的电话。
“樊总。”
阿火的声音沉稳,“一切正常,诗总那边安保升级,二少暂时没有异动,张晨也安分守己,没有乱说话。”
“盯紧。”
樊霄声音压低,带着冷意,“樊余不会善罢甘休,国内这边也安排好人,墓园、公寓、路上,全部布控,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诗力华那边,朗风手续继续推进,证据看好,等我们回去,立刻收网。”
“是。”
挂断电话,樊霄望着楼下的灯火,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布局都在正轨,所有危险都在掌控,唯一不可控的,是游书朗脑海里那些渐渐苏醒的、属于上一世的碎片。
他转身回到客厅,见游书朗正站在阳台边,望着远处的夜景,背影安静,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樊霄心头一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安稳:
“书朗,别想太多了,明天去看阿姨,有我陪着你。”
游书朗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樊霄……”
“我在。”
“我总觉得,好像以前……也这样站在这里,看过同样的夜景。”
樊霄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恐慌与心疼同时翻涌。
他闭了闭眼,声音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