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声还回荡在空旷的墓园里，带着两世的委屈与恨意，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樊霄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五指印狰狞刺眼，嘴角的血丝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感官都被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恐慌占据，连呼吸都带着濒死般的滞涩。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游书朗记起来了，记起了上一世所有的罪孽，记起了他偏执的囚禁，记起了他们之间的欺骗，更记起了他死后偏执到极致的纠缠。
这一刻，樊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安稳、所有因那句承诺而生的希望，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通红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嘴角的血迹，狼狈又绝望，
那双向来冷冽偏执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哀求，连开口都带着极致的艰难，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书朗……你是记起什么来了吗？”
他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奢望，试图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只是拖延片刻，他也不想就这样失去眼前的人。
不等游书朗回应，他又急忙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微微颤抖，想要触碰游书朗，却又不敢，只能慌乱地开口：
“我可以解释的，书朗，我真的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好不好？”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眼底的猩红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笑，
那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刃，狠狠扎进樊霄的心口。
“解释？樊霄，你想解释什么？”
“解释你重生归来，又骗了我整整一世，把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依赖你、信任你？”
“还是解释你上一世死了都不肯放过我，悄无声息地把坟立在我养母旁边，用这种阴魂不散的方式，缠着我一辈子？”
“樊霄，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从头到尾，都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
樊霄被他的话刺得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游书朗的肩膀，力道大得近乎失控，眼底的绝望与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嘶哑又急促：
“我没有！书朗，我真的没有！”
“没有什么？”
游书朗猛地抬眼，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没有骗我？没有不放过我？没有用你的死来绑架我？樊霄，你到现在还要撒谎吗？”
“我没有骗你，也从来没想过不放过你……”
樊霄的声音瞬间低落下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心酸，一字一句，沉重地落入游书朗的耳畔，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只是想守着你，只是想让你在不知道一切的情况下，安稳地活下去……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这句话落在耳中，游书朗浑身一僵，心底的恨意与怨怼，竟在这一刻被一股汹涌的心疼取代，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怎么会不懂。
在发现那座紧挨养母的坟墓时，他第一时间不是恨，不是怨，而是疯了一样拨通诗力华的电话，
拼了命地求证，拼了命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樊霄那么强势，那么偏执，怎么可能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可诗力华肯定的答复，硬生生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还记得，自己站在樊霄冰冷的墓碑前，浑身冰冷，连灵魂都在颤抖，恨不得将那个埋在土里的混蛋拖出来，狠狠打一顿，骂一顿。
恨他太过自私，恨他骗走了自己的心，又亲手将它摔得粉碎，恨他在伤透了自己之后，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他见。
恨他留下一笔庞大的遗产，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一切，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安稳度日。
谁他妈的稀罕。
他什么都不稀罕。
他只要樊霄活着，只要他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哪怕是吵，是闹，是恨，是怨，都好过阴阳相隔，好过连一句质问都只能对着冰冷的墓碑说。
而现在，这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带着两世的愧疚与爱意，带着满眼的绝望与哀求，让他所有的恨意，都变成了无处安放的疼。
眼泪越落越凶，游书朗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心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有得知他还活着的庆幸，有失而复得的欢喜，更有两世被欺骗、被抛下的怨怼与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樊霄，声音哽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愤怒：
“樊霄，你真是个混蛋……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
“我他妈稀罕你的遗产吗？！”
“谁要你用命换来的东西？！”
“你怎么敢……怎么敢就那样死了，怎么敢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樊霄见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张开双臂，
将摇摇欲坠的游书朗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偏执，却又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怀里的人。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樊霄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游书朗的衣领，声音破碎又哽咽，一遍遍地道歉，
“我错了，书朗，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那么自私……
“你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推开我，别不要我……”
他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属于游书朗的气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
“书朗，你说过的，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不会抛弃我……”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食言。”
“我赎罪了，这一世我真的变好了，我没有再偏执，没有再囚禁你，我拼了命地对你好，弥补我上一世所有的错……”
“书朗，你再心疼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游书朗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与绝望，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泪水与破碎的心跳，心底的恨意一点点被软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彻底推开他。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樊霄，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男人，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却异常冷静。
“我不想在我妈的坟前跟你讨论这些事。”
“樊霄，我们先回去。”
这句话落下，樊霄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回去，游书朗愿意跟他回去，就说明他的心里还有自己，就说明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就说明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弥补，还有机会留住他。
他连忙用力点头，如同捣蒜一般，生怕游书朗下一秒就会反悔，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哽咽：
“好，好，我们回去，都听你的，你说回去就回去，去哪里都好。”
游书朗没有再看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养母的墓碑，深深弯下腰，毕恭毕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歉意，对着墓碑轻声道：
“妈，打扰您清净了，是我不好，情绪失控，惹您担心了。”
“我们先回去，下次我再好好陪您说说话，再来祭拜您。”
樊霄见状，连忙也跟着弯下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动作虔诚又郑重，
在听到游书朗口中那句“我们”时，他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心底的绝望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希冀。
我们，他说的是我们。
游书朗没有把他排除在外，他还愿意把他当成自己人。
起身之后，樊霄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要牵住游书朗的手，像往常一样，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