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太轻,又太重。
  母亲当年的死,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吗?
  到最后,还不是三尺白绫,死后都没入得皇陵。
  楚锦时站在那里,不想开口说话。
  楚君知道,他这个孩子其实并不像表面看的那样,贪玩无度,不学无术。
  他微微叹口气,道:“锦时,都说皇家是最无情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有些事情朕并不能顾及到全部,有时对你们的无情才是最安全的保护。”
  “那楚轩庭呢?”楚锦时出声问道。
  “轩庭啊。”楚君自然是知道市井的传言,众多皇子中,为什么唯独宠爱这个孩子,“朕对轩庭的情感是不一样的,当年朕和皇后的事情你也应该听说过,可以说朕对轩庭是为了弥补过去那一段无法挽回的爱情。”
  只有看着楚轩庭一步步的长大成人,直到现在,他才能淡淡忘却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楚锦时不由得冷笑,这个被蒙在鼓里,还一无所知的男人,依旧自以为是高谈论阔自己曾经的爱情。
  若不是复仇还没有成功,他真想就这么告诉他,你所谓的爱情比垃圾都不堪入目。
  楚锦时冷笑道:“父皇,难道您就没有觉得楚轩庭是众多皇子中最不像你那一个吗?”
  楚君浑身一震,神色忽然凌厉起来,帝王之资也不容小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言尽于此。
  楚锦时也被楚惊的一身气质呀出了一身冷汗,这个话题是他的禁忌,也是他最不能容忍别人谈起的,二十年前帝王家的耻辱。
  “儿臣知错。”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错也不在话下,“父皇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儿,臣便先告退了。”
  楚君背对着楚锦时,面对的依旧是丛丛白海棠,他沉吟一声,“你母亲忌日时代替朕向她问声好。”
  楚锦时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会的,会代替你向母亲问好的。
  走出了睿王府,季珺瑶已经等在了外面。
  季珺瑶不知道皇帝对他说了些什么,从楚锦时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在看见季珺瑶等在外面的时候,楚锦时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走到哪,季珺瑶就跟到哪,楚锦时也不理会她。
  一直走到了青楼门口,楚锦时停下,回头看向已经面带嫌恶的季珺瑶。
  “本王要进去快活一晚,郡主也要来吗?”
  季珺瑶上前推开已经凑到楚锦时身边撒娇的风尘女,“你不许去,我不准你去!”
  说着,强行拉着楚锦时就要离开这里,楚锦时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妥协,他倒要看看,季珺瑶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了?”
  一把甩开袖子上的手,季珺瑶差点摔倒在地,这边的动静引起了不少的围观者,他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什么郡主,什么四王爷,各种不堪入目的话传进耳朵。
  季珺瑶站在原地又羞又窘,抽出腰中的软鞭响亮的一声甩在了地上,对着周围围观的人骂道:“谁再多说一句,本郡主就把她的舌头拔下来!!”
  顿时围观的人作鸟兽散,还有一部分人决定留下来看笑话,站在门口接客的女人再次为到了楚锦时身边,娇笑道:“四爷呀,这次来真的还要带着郡主,郡主这般吃醋,万一不高兴了,把我们这玲珑坊拆了怎么办?”
  楚锦时左拥右抱的站在一旁,挑起其中一个美人儿的下巴,轻笑道:“没事,拆了爷在给你建一个,建一个更大的。”
  季珺瑶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气得眼眶就红了起来,“你今天是不是非去不可?”
  楚锦时理所应当的点头,“不然呢,我楚锦时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有这么点爱好,今天就是非去不可。”
  “好,好,很好。”季珺瑶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将手中的软鞭收了回去,走到楚锦时跟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去我也去!”
  楚锦时挑了挑眉尖,没有说话,动作轻挑的在一群女人的簇拥下,走进了玲珑坊。
  玲珑坊是什么地方?烟花巷柳之地,来这里的多数是男人,来这里的女人很少,不是没有。
  一种女人来的目的是来抓男人的。
  而另一种则是生活所迫,前来卖身卖艺的。
  今日玲珑坊迎来的这个女人,不卖身,不卖艺,也不抓男人,却是来陪男人逛窑子的。
  老鸨婆子是个精明人,试问京都谁人不知四爷和这郡主的关系?
  再加上这小郡主的脾气,出了名的大,要说掀了她的玲珑坊,区区不在话下。
  鸨妈妈将人拦在门口,浓妆艳抹的脸上陪着笑容,“郡主啊,这真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先回去吧。”
  季珺瑶哪里肯,红着一张脸,倔强道:“让我走好啊,你先让他走,他走了我再走!”
  他指的自然是楚锦时,楚锦时听到了,也没有回头,不屑的轻嗤一声,熟练的点了自己时常来光顾的女人的名字,搂着女人不盈一握的细腰,向二楼厢房走去。
  把妈妈左右为难了一下看了看已经上楼的楚锦时,就无奈的让开了身子,季珺瑶忙跟了上去。
  楚锦时每次过来光顾,都会撒下一大笔的银子,宝妈妈利益在先,选择了主动退让,倒不如把这小郡主伺候好了,还能赚上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鸨妈妈吩咐人给四爷的那间厢房好吃好喝送着,也不准任何人靠近,还专门送了琴师过去。
  厢房内。
  楚锦时怀抱着温香软玉,一口一口吃着,被美人送到口中的食物,就着美人的玉手轻嘬了一口小酒,“我说郡主,你何必难为自己呢?天下又不是我一个男人,好男人多的去了,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季珺瑶坐在板凳上,怎么坐怎么不自在,眼睛里喷火似的看着围在楚锦时身边的那些女人,放在膝盖的手紧紧我在一起,忍气吞声。
  “可我就稀罕你这棵树!”
  楚锦时不屑的笑了一声,亲自为季珺瑶到了一杯酒,“我很佩服你,所以这杯酒我敬你。”
  楚锦时仰头喝下,一滴也不剩,季珺瑶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猛然灌了下去,就被辛辣酒水呛得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接下来二人便开始互相敬酒,楚锦时喝一杯,季珺瑶就跟着灌一杯,逐渐的也不觉得口中的酒水过于辛辣,反而越喝越爽,季珺瑶脸色泛红眼神迷离,喝酒的手都已经拿不稳了,看来是醉的不轻。
  “楚,楚锦时!我告诉你!本郡主赖定你了!除非你把我杀了!”
  “你,你把我杀了,我就会化作厉鬼,一直,一直缠着你!”
  “生,生是你的人死了,死也要做缠着你的鬼!”
  说着说着,季珺瑶头一栽,倒在了桌上,便起不来了。
  紧皱着眉头口中咕咕囔囔,不知道还在说着什么,也听不清楚。
  楚锦时推开身边的女人,走到季珺瑶身边,声音异常温柔的在季珺瑶耳边问道:“厉王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季珺瑶猛的坐起,把楚锦时吓了一跳,暗中自责不应该将话这么鲁莽的问出来。
  谁知季珺瑶坐起,满脸癔症,紧紧盯着楚锦时突然傻笑一声:“你是不是傻?”
  ……
  楚锦时轻皱眉头。
  季珺瑶醉意朦胧慢慢的就往后倒,也不知怎么的,楚锦时就伸出了手,将人接住。
  便听见了人在自己怀中傻乐呵道:“厉王妃呀,厉王妃就是舒容姐姐啊……”
  看着人倒在自己怀里睡死过去,楚锦时轻挑的笑容一收,眼角跳上一抹狡黠,“叶舒容,终于找到你了。”
  把季珺瑶拦腰抱起,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之下走向了一旁的床榻。
  正当大家都以为四爷要做什么的时候,楚锦时却是将凌乱的衣衫整了一整,转身说道:“小郡主在这里休息一下,你们好生照看,不许任何人打扰。”
  身后的那些人下意识的点头,楚锦时打开门,向外走去,一个怜人忍不住上前问道:“四爷,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