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街道浇成流动的镜子，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斑斓的颜料。聂言把湿透的法院传单揉成团，纸团上"三百万债务"的字迹在雨水浸泡下晕开，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
"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他推开网吧玻璃门，风铃撞出沙哑的呜咽。谢瑶正在柜台后擦拭祖传的青铜镜，镜面突然映出她锁骨处发光的藤蔓纹路——那些青金色的脉络正沿着脖颈向上攀爬。
二楼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三个黑衣男人踹开包厢门，为首的光头晃着盖红章的文件："法院查封令！这间网吧现在归曹总了。"他身后的同伙举起相机，闪光灯照亮墙上的游戏海报。
谢瑶的指尖无意识划过青铜镜。镜面突然漾起水波般的纹路，光头男人手里的文件开始自燃，火焰却是冰冷的青蓝色。"妖...妖怪！"他们连滚带爬冲出网吧，相机里刚拍的照片全变成了三十年前的旧报纸。
"你的纹身..."聂言注意到谢瑶耳后的皮肤下有什么在游动。她突然抓住胸口蹲下，收银台上的计算器自动跳出一串乱码，玻璃柜里的饮料瓶盖全部立了起来。
黄昏的暴雨中传来奇怪的喧哗。对面便利店老板娘举着钞票狂奔："白捡钱啊！自动取款机在吐钱！"人们从各个巷口涌向ATM机，有个穿校服的男生直接脱下外套当布袋装钱。
聂言夺过路人手里的钞票倒吸冷气——纸币正面印着他的肖像，背面水印却是曹旭公司的logo。更诡异的是面值数字在不停变化，时而显示"100"，时而变成"1小时生命"。
"我好像闯祸了。"谢瑶靠着冰柜滑坐在地，青铜纹路已经蔓延到下巴，"当时只想帮你解开账户冻结..."她颤抖的指尖有细碎金光闪烁，像攥着一把逃逸的星星。
便利店突然传来尖叫。老板娘正在用钞票点烟，火苗却窜出诡异的绿色。她的瞳孔蒙上青铜色雾霭，突然开始用战国时期的楚地方言背诵《盐铁论》。取钱的人群陆续出现异常：有人倒着走路，有人把纸币塞进耳朵，还有个老伯在雨中画起了复杂星图。
聂言冲进暴雨掀开ATM机挡板。出钞口源源不断吐出的纸币带着体温，每张钱币边缘都长出半透明的菌丝。他摸到裤袋里的青铜镜碎片——方才谢瑶擦拭时掉落的——镜面突然灼烧掌心，映出钞票上肉眼不可见的咒文。
"是西汉五铢钱上的厌胜符！"他对着浑身发烫的谢瑶大喊，"这些钞票在复制古代钱币的诅咒！"
超市老板开着货车撞向取款机，却在最后一秒猛打方向盘。挡风玻璃上贴满的钞票形成某种阵法，让他像提线木偶般下车跳舞。更多被蛊惑的居民抱着钱走向十字路口，在积水中摆出祭祀青铜器的姿势。
谢瑶用最后力气把青铜镜按在胸口。所有钞票突然腾空飞旋，组成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随着镜面裂开细纹，钱龙轰然解体，暴雨中的疯狂人群如梦初醒。便利店老板娘眨着恢复清明的眼睛，把钞票扔进路边馄饨摊的炉火。
"你的纹身..."聂言扶起虚弱的谢瑶，发现那些青金纹路退回到了锁骨位置。潮湿的夜风卷着纸币灰烬掠过屋檐，未燃尽的残片上，曹旭公司的水印正缓缓变成某种古老钟鼎文的"债"字。
路灯次第亮起，积水中漂浮的钞票残骸泛起最后一点磷火般的幽光。谁也没有注意到，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光的"曹氏集团"广告牌，其中"氏"字的笔画悄悄变成了绞索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