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不可置信的看着店家,“你说什么?”
店家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大声的说道:
“我靠这狗世道!我操这狗皇帝!我操这些狗官!”
这一声爆喝,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大家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店家。
这位店老板还觉得没骂过瘾,又一巴掌拍在前面的桌子上,“狗日的皇帝!狗日的官!”
店里出奇的安静,大家都震惊的看着店老板。
这样骂皇帝,你是不想干了还是不想活了?
其实这要是搁以前,肯定是没百姓敢这样干的,但是近些年来,北方战乱不断,中原大旱无人治理,百姓流离失所,户籍混乱。
渐渐的,大家都失去了对皇帝的敬畏之心,开始对君权神授的理论嗤之以鼻。
其实这种现象在哪朝哪代都有,当朝廷不作为的时候,下面就会出现反对的声音。
自古当皇帝,但凡干不好,被骂的还少吗?
只不过大家都是私下说说,这店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破口大骂,还骂这么大声,属实让众人有点震惊了。
看着大家都看向自己,店家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太激动了,有点不合时宜,稍微平静了一下后,店家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各位爷吃,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店家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在这里听这群武者讲话。
郑安看了这位店老板一眼,说道:“接下来我们说的,传出去可是要掉头的,你还不赶紧回避一下?”
由于刚才店家的破口大骂,郑安对其的好感增加了不少,认为其跟自己是同一战线,于是开玩笑道。
店家搓搓手道:“我想听听还有没有办法保住杂货店,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出一份力。”
郑安惊奇的问道:“你想出力保住杂货店?我们天天去杂货店买东西,又不见你去买东西,你干嘛想保杂货店。”
店家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用不上,也买不起杂货店里的东西,但要不是杂货店,我现在还在外面背井离乡呢。”
看着大家都看向他,店家继续讲道:
“你们或许听说过,清水县夏天的时候大旱,几乎所有麦子还不能收获就旱死了。”
“而官府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处理措施,也没有为我们开渠引水。”
“多年以来没人管百姓的死活,更何况最近又打了仗。”
“逼不得已,我们一家老小只能往南方粮食充足的地方去逃难,不然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里?”
“由于同样逃到南方的人有很多,我们被视作外乡人,被视作乞丐,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歧视。”
“没地没房产,生意也干不下去,还天天受人白眼,所求只不过是一个温饱罢了。”
在场的众人感受颇深,大家都是寒门武者,谁没经历过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呢?
没有一人出声打断,于是店家继续讲道:
“在外憋屈,在家没活路,实在是活得不如一条狗,直到听说家乡开了一家杂货店,连南方的富少都不远千里跑过去买东西。”
“我想着大家去了杂货店,肯定要吃饭,我在外面过得也不好,索性回去开一个小餐馆。”
“结果我一回来,还真好起来了!”
“靠着各位爷捧场,我也算赚了不少钱,关键是在自己的家乡,轻松痛快!有句话不就叫故土难离嘛!”
“但杂货店要是关了,杂货店的那些主顾肯定不会呆在清水县了。”
“清水县本地又刚经历了大旱,肯定没人来这里吃饭。”
“到时候我这地方又得关门了!”
“现在才秋天,马上要秋收,麦子早在夏天就晒死了,清水县什么都收不上来!”
“到时候又得跑到南方!”
“跑过一次,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不想再跑了!”
“我就想听听,杂货店还能不能保住,如果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保住杂货店,我肯定都愿意!”
众人听后,一阵唏嘘。
没想到众人随便找的一家店,这家店的老板连见都没见过苏掌柜,竟然也这么拥护苏掌柜。
赵四本来就不想离开杂货店,此时有人跟自己一样想保住杂货店,一下子就给赵四注入了能量,赵四站起来说道:
“大家都见多识广,这乾朝这么多贡铺,不可能都被逼得家破人亡!各位可听说过什么办法?”
这一问,大家就一人一句讨论起来:
“我听说过的贡铺,好像都挂靠着某个豪强势力,或者背后有皇亲国戚。”
“有皇亲国戚甚至专门等普通百姓家破人亡后去掠夺其产业!”
有人点头肯定道:
“说得没错,现有的贡铺,基本上都挂靠一方势力,普通百姓自己干,就没有不赔钱的!”
赵四摇头道:“苏掌柜肯定不可能让杂货店挂靠别的势力!”
“杂货店是他一手经营,又是福利性质的,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是啊,如果让那些人在苏掌柜头上吸血,还不如直接跑了呢!”有人也赞同道。
“苏掌柜不是和本县县令关系不错吗?能不能走走县令的关系?”大家集思广益,有人说道。
“县令的官不够大,一路上人家也是县令,没有利益凭什么卖你一个清水县县令的面子?”
“要不我们一起凑凑钱,给苏掌柜找找关系,让皇帝收回成命?”又有人提出一个想法。
“不可能!从开朝以来,贡铺除非破产消失,就没有被解除的!”
“更何况苏掌柜还一份贡礼没上交呢,这样肯定不行!”
“要不我们大家辛苦一点,每年给苏掌柜把上贡的成本补齐?”
众人还是不同意:
“这太难了,不异于女娲补天!”
“苏掌柜不会同意的。”
“我们辛苦赚钱都给那些狗官?我咽不下这口气!”
议论了半天,这不行那不行,好像就是没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住杂货店。
大家说得口干舌燥,直到再想不出任何办法,场面重新变得寂静,酒肉已经上桌,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要想保住杂货店,只有一个办法了。”一直没说话的赵四突然说道。
“什么?”
“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