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太子。
这四个字从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嘴里传到他的耳朵里，叶沐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没有理由挑拨日月帝国内部的关系，史莱克学院从来不参与国家之间的斗争，这是他们的原则。
如果不是挑拨，那就是可能性很大了。
徐天然，当今太子，常年坐在轮椅上。
脸永远是温和的，说话永远是得体的，对他的态度永远是客客气气的。
但他身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镜红尘之前说不上来。
现在他忽然有点模糊的感觉了。
一个永远不表露真实情绪的人，要么是真的性情如此，要么是藏得很深。
镜红尘蹙起眉，他需要去一趟史莱克。
他要亲自见到叶沐，面对面地看一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问一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同时他也想近距离地评估一下，这个人，到底是日月帝国未来最大的威胁，还是未来最值得投资的盟友。
他站起身来，椅子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爷爷？你去哪？”梦红尘问道。
镜红尘没有回头，“去安排行程。”
……
镜红尘从皇宫出来，没有直接回学院，而是转道去了东宫。
门口的守卫认识他，没有通报就让进去了。
东宫的偏殿里，徐天然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暗色的薄毯。
他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笑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腿侧，抬手示意旁边的椅子。
“镜老来了，坐。”
镜红尘坐下来，把比赛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输了，输得干净，叶沐的实力比预估的还要强，这次不是队员的错，是自己低估了对手。
这些话他在皇帝那里已经说过一遍，现在再说一遍只是走个过场。
徐天然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想到史莱克出了叶沐这样的妖孽。”
“没错。”镜红尘接道，“叶沐的潜力，恐怕比当年的龙神斗罗还要厉害。”
徐天然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么夸张吗？
要知道当年的龙神斗罗可是镇压了一个时代的存在。
如果没有当年的龙神斗罗，史莱克如今也不会这样强大。
“你很看好他？”
“已经不需要我看好了。”他回答得很快，“这次的比赛打完，所有人都清楚，未来他必然是极限斗罗，甚至更强。”
徐天然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松开了，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神色，嘴角挂起一个分寸拿捏得刚好的笑。
“听说你孙女梦红尘，和叶沐关系挺好的？”
镜红尘差点呛住。
“呃……”他发现自己很难解释这件事。
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干巴巴的实话，“我孙女是颜控。叶沐很帅。所以……”
徐天然笑了。
仰着头，笑声在偏殿里荡了好几轮才收住。
“哈哈哈，她从小就这样。”
镜红尘也跟着扯了一下嘴角，但他没跟着笑。
只是觉得背后发凉，原本他还能正常的看徐天然。
但是经过叶沐的提醒之后，只感觉有些吓人。
笑声收住之后，徐天然的语气恢复了温和：“不过，联姻的事情，你觉得能成吗？”
镜红尘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能，或许不能。”他斟酌着说，语速不快，“首先，叶沐不缺少女人。马小桃、凌落宸，每一个都不差。第二，叶沐是聪明人，不会因为一段联姻就改变立场。
我们如果想靠联姻去影响他，恐怕想多了。”
这番话说得很实在，就是在陈述事实。
但镜红尘知道，徐天然听到这番话之后心里会怎么想，那是另外一件事。
他控制不了。
徐天然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镜红尘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退出了偏殿。
走出东宫大门的那一刻，一阵凉风扑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是湿的。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朝学院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偏殿里安静下来。
徐天然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殿门。
他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一丝一丝地收了起来。
他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这张脸没了笑容之后，比刚才老了十岁。
儒雅的外壳褪掉，底下的棱角全露出来了。
眼角往上挑，嘴唇往下抿，目光不是阴冷，是凉，没有任何温度。
“叶沐……”
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
“有意思。”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梦红尘和叶沐的事，他在情报里早就知道了。
今天特意在镜红尘面前提，就是想看镜红尘的反应。
镜红尘的反应很对，太对了。
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但能说出这么多合情合理的评价，本身就说明他在认真思考叶沐这个人。
在权力场上，一个人值得被认真思考，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而且镜红尘今天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欣赏和满意。
今天多了一层东西，不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镜红尘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
是什么让一个九级魂导师忽然开始重新打量他的太子？
叶沐。
徐天然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窗外的云层压低了，天色暗了一层。
他把叶沐这个名字从一堆情报里单独拎出来，放到了一个全新的位置上。
然后他伸手按了一下扶手上的铃。
……
镜红尘回到学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走廊里的魂导灯亮了一半，光线不刺眼，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还没走到书房门口，一个身影就从拐角里蹿了出来。
梦红尘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她换了身居家的裙子，头发披散着，但精神头比早上在议事厅挨训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见到镜红尘就贴上来。
“爷爷，怎么样？”
镜红尘脚下没停，推门进了书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之后才开口：“还行，没有多大问题。”
皇帝那边没追究战败的责任，太子那边虽然让他冒了一层冷汗，但表面上看也算平稳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