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桃沉默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
她虽然心疼，但账算得过来。
一个九级魂导师，一个在日月帝国魂导器体系里浸淫了一辈子的魂导师，他的脑袋里装着的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
十万年魂灵是贵，但如果用它换一个完整的高端魂导器研发体系，那就不贵。
“去跟梦红尘和笑红尘说一声吧。”叶沐转向张乐萱，“告诉他们，他们的爷爷平平安安地跑出来了。让他们别担心，安心等着。”
“好的。”
……
几天后，叶沐带着梦红尘和笑红尘站在了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口。
一大早的校门口本来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外院的学生夹着课本匆匆跑过去，跑到一半看见海神阁阁主亲自伫在大门口，脚步骤然刹住，然后低着头绕了个大弯从侧门溜了进去。
连平时最爱在门口逗留的几只胖鸽子都识趣地飞到了钟楼顶上，歪着脑袋往下看，不明白底下那个让全校师生闻风丧胆的年轻人今天怎么有闲工夫站在这里吹风。
叶沐倒是站得随意，双手插在兜里，后背靠在校门旁边的石柱上，表情跟平时在食堂排队打饭差不多。
梦红尘站在他左手边，两只手很自然地搂着他的胳膊，时不时踮起脚尖往远处张望一眼，嘴角翘着，藏都藏不住。
笑红尘站在他右手边，双手抱胸，努力维持着一副的淡定模样，但每次远处有身影晃动，他脖子就不自觉地往前伸，喉结上下滚一圈，然后又缩回来，假装在看旁边的树。
叶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揭穿。
不久后，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镜红尘的身影从晨雾里慢慢透出来，他换掉了日月帝国那身官袍，穿了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灰布长衫，袖口略微卷起，露出底下那双常年跟金属和齿轮打交道的手。
远远看过去，他跟一个普通的老工匠没什么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在离校门口十步远的地方站住，目光先落在梦红尘脸上，然后又落在她搂着叶沐胳膊的那两只手上。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他就知道。
当初把孙子和孙女送到史莱克来，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孙女迟早是人家的人，这种事他拦不住，也不想拦。
照这个进度，自己什么时候能抱上曾外孙。
“红尘大师，好久不见。”叶沐率先开了口，语气轻松。
镜红尘把这口气咽回去，看着叶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许久不见。上回见你，你还只是一个小家伙。现在居然已经是海神阁的阁主了，太年轻了。”
“谁叫我有实力呢。”叶沐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也没有刻意谦虚。
他很有实力，这件事全大陆都知道了。
镜红尘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叶沐已经不仅仅是自己实力天赋上的厉害，就连管理手段上面也是一等一的强大。
也就是他是海神阁阁主，如果是那个帝国的皇帝，那真的……
他在日月帝国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
有实力的多，有手段的也多，但既有实力又有手段同时又让人感觉不到他在用手段的人，他只见过一个。
“好了，叙旧先放一边，跟我去海神岛吧。”叶沐做了个请的手势。
梦红尘顺势松开叶沐的胳膊，跳到镜红尘面前，笑嘻嘻地仰头看他：“爷爷。”
镜红尘低头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孙女，那张在日月帝国朝堂上绷了几十年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掌在她头顶停了好几秒才拿开。
“你呀，以后好好的。在史莱克好好修炼，好好生活。不用再担心日月那边的事了，爷爷也不回去了。”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释然。
“知道了。对了，爷爷……”梦红尘忽然眨了眨眼，用一种明显是故意要让笑红尘听见的音量，往她哥的方向努努嘴，“哥在史莱克也有喜欢的人了。”
镜红尘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抬了一下，然后猛地扭头看向笑红尘，“真的？”
笑红尘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脸一点一点涨红，舌头像打了结，“呃……确……确实有。就是……还没到那一步。刚认识没多久。”
他抬手挠了一下后脑勺，挠完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心虚，把手强行塞回口袋里，但口袋里的手在捏自己的大腿。
“好啊！”镜红尘眼睛亮了，“到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不要怕，爷爷帮你把把关。
你要跟人家姑娘好好相处，不要总板着一张脸，你这张脸在外面唬人还行，唬姑娘可不行。
得笑，多笑。还有，见人家家里人的时候记得带礼物，不要小气。这点钱你爷爷还是有的，别给我省。”
叶沐对这件事倒也清楚。
笑红尘的对象是内院的一个女孩子，年纪比笑红尘稍微大一点，魂力倒是差不多，长相清秀耐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最重要的是，叶沐提前查过，这姑娘家里清清白白，父母都是小城镇的普通魂师，没有大宗门背景，没有复杂势力牵扯，不像日月帝国某些世家那样背后盘根错节。
笑红尘这辈子已经在权力漩涡里泡够了，找个身家清白的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
海神阁内，茶香未散。
笑红尘和梦红尘刚退出去，阁内便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训练场上隐约的器械碰撞声。
镜红尘坐在客位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这是他在日月帝国朝堂上坐了大半辈子的姿势。
他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
“有什么想跟我讨论的？”镜红尘先开了口。
他当然知道叶沐为什么要请他到海神阁来。
不是为了叙旧，他镜红尘不是那种能被叙旧打动的人，叶沐也不是那种指望靠叙旧打动人的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