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随口丢下一句我先回房间，转身便走。
脚步声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小舞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双手攥着衣角。
宁荣荣垂着眼没说话。
朱竹清靠在云柱上，双臂交叉，目光沉沉地看着唐三离开的方向。
戴沐白站在她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习惯了跟在唐三身后，习惯了他做决定他们执行。
但今天，他们发现自己连想问什么都不知道。
唐三回到自己的神殿，将大门从里面封死。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试图通过王冬儿的身体来窥探斗罗星的情况。
血脉牵引如一根极细的丝线从他眉心延伸而出，穿透神界的壁垒，朝下方无尽虚空中的那颗星球探去。
但丝线的另一端只传来一片模糊，介于一种混沌之间。
他能感知到王冬儿还活着，能感知到她的心跳和呼吸，但每一次试图将神识附着上去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那层包裹住斗罗星的屏障像一层磨砂玻璃，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些晃动的色块，根本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画面。
他反复尝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到最后他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面前地板上。
地砖从拳头落点往四面八方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缝一直延伸到墙脚。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裂纹上。
他不知道那层屏障是谁布下的，不知道下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杀死父母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此刻在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这片神界已经太久了，久到他以为斗罗大陆永远都会乖乖趴在他的手掌心里。
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
“乐萱姐，不要紧张，你如今也封号斗罗了，而且你可是嫡系，这段时间也都在我的身边，史莱克学院你非常了解，所以不用担心。”叶沐说道。
“需要这么快吗？”张乐萱有些纠结。
“需要，你也知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我当阁主的话，不太好。”
“好吧。”
海神阁的会议厅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张乐萱站在叶沐身后，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记本的边缘，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尖，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马小桃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言少哲坐在对面，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不安之间。
玄子破天荒地没有带鸡腿进来，空着两只手搁在桌上，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叶沐，直觉告诉他今天要出大事。
叶沐从阁主椅上站起来，没有翻文件夹，没有看任何稿子，双手撑在桌面上，“今天只有一个议题。”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叶沐，准备将阁主之位传给张乐萱。”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炸了。
钱多多站起来，椅子被他的腿弯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两只厚实的手掌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嗓门大得把天花板上吊着的魂导灯都震得晃了一下：“阁主！你才当了多久？学院刚上正轨，积分体系才运转了不到一年……这些事你交给乐萱一个人扛？”
他指着叶沐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舍不得。
仙琳儿紧跟着站起来，她的声音比钱多多更尖更急，眼眶已经有点红了：“是啊，魂导系能有今天全靠你一手推出来的，你说走就走？
乐萱是很好，但乐萱还小，你让她这么压制这么多人？”
言少哲没有站起来，但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沉很多。
武魂系院长很少会在海神阁会议上用这种语气说话，他一向沉稳，一向谨言慎行：“阁主，史莱克才刚刚稳定下来。之前的改革确实让学院焕然一新，但你也清楚，这套新体系运转的时间还太短，很多问题还没有暴露出来。
你现在走，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解决？”
玄子都难得开口：“阁主……你走了，我怎么办？是你让我管文化和传承的，我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有点用了，你这就走了，我盯着谁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几位宿老也纷纷开口劝。
现在换阁主会让外界对史莱克的信心产生动摇，叶沐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威慑，换了张乐萱，威慑力会大打折扣。
有人说张乐萱能力足够但威望不够，封号斗罗里资历比她老的一大把，她上位之后能不能压住阵脚是未知数。
还有人直接问：“阁主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扛。”
叶沐站在主位上，把所有人的话都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等最后一个宿老说完之后，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说完了吧？我说几句。”他的语气和平时开会没有任何区别，“第一，研究部门不是靠我一个人运转的。流水线的图纸是我画的，但实现它的是钱多多院长和几百个没日没夜蹲在车间里的学员和老师。
积分体系的框架是我搭的，但填满它的是每一份任务考核、每一次积分兑换、每一个在积分商店门口排队的人。
这些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它们有自己的运转逻辑，换谁来阁主都一样转。”
“第二，乐萱姐当了这么多年内院大师姐，对史莱克上上下下的了解比我只多不少。她一直在我身边参与决策，八项改革里有四项是她负责落地的。她比你们想象的更清楚该怎么管理这个学院。”
“第三……”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我确实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
战争迟早会来，有些事情需要我提前去准备。如果我继续当这个阁主，反而会把这些事和史莱克绑在一起，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