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那边的话……”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那边主要就是给学院以外的人开放的。
不过人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多。魂灵的价格摆在那里，散修和普通魂师本来就不富裕，很多人兜里的金魂币连一只百年魂灵都够呛，现在只能先去想办法赚钱攒钱。”
她把报表上的一行数据指给叶沐看，“反倒是各个势力的人来得更多些。尤其是日月帝国，镜红尘亲自带了一队人来，出手很大方，光是万年魂灵就签了好几份协议。
天魂帝国那边也派了使团，不过排场没有日月帝国大。其他几个宗门来的人零零散散的，但加起来也不算少。”
“嗯，契约就让他们契约吧，”叶沐把茶杯搁到桌上，语气很随意，“反正是给了我们钱的。”
旁边正趴在桌边翻报表的马小桃抬起头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有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这样一来，那些势力的整体实力也会跟着不断往上涨吧？等他们用上魂灵，战力比以前强一截，那以后我们想要统一大陆，是不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叶沐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军队是没有用的。把带头的人解决了，下面的人自然会放下武器，谁会在明知是送死的情况下还往前冲？”
马小桃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是。”
武魂帝国统一斗罗大陆的那天，没有盛大的庆典。
……
万年前。
比比东站在天斗城皇宫的城楼上，身后是千仞雪和几位封号斗罗长老，面前是一片被暮色笼罩的广袤大地。
从北境冰原到南方丘陵，从天斗城到曾经的星罗城，从极北之地的冰雪宫殿到星斗大森林边缘的那些魂灵塔。
所有曾经画在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国境线，如今全部归为同一种颜色。
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星罗残军在南方边境的山谷里被鬼豹斗罗的东路军围歼，指挥官阵亡，残部投降。
鬼豹斗罗从前线发回来的战报只有一行字：“星罗全境已平。”
比比东看完战报，随手放在一边，继续批下一份公文。
统一之后的头等大事不是庆祝，是治理。
旧星罗帝国的地盘太大了，从星罗城往南延伸到海边，涵盖了几十个行省、上百座城市和数不清的村镇。
这些地方在星罗皇族的统治下度过了几百年，贵族横行，土地兼并严重，平民活得不如贵族庄园里的一条猎犬。
现在星罗皇族被连根拔起，但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不会一夜之间消失。
比比东花了整整几个月的时间，把旧星罗帝国的每一个行省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呈上来的情报在教皇殿的偏殿里堆了满满一桌子，大到某个公爵的残余私兵在深山里当土匪，小到某个边陲小镇的粮仓被当地豪强私吞，每一件事都有专人跟进处理。
她的治理方式很简单，照本宣科。
叶沐在离开之前给她留了一整套制度手册，从行政架构到税收体系，从地方官员的选拔考核到启蒙学堂的教材编写，从魂灵塔的管理规范到魂师登记制度，全部分门别类写得清清楚楚。
按这个来，不会出错。
毕竟叶沐知道，这可是有另一个世界两千多年以来的所有有用的制度。
制度虽然不会永恒，但能用上一段时间。
比比东拿到之后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然后把她手下的红衣主教和各级官员召集起来，一人发了一份抄本，让他们分头去落实。
事实证明叶沐写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多余的。
行政架构重新搭建之后，地方上的权力被分散到了几个互不隶属的部门，行政、司法、财税、军事各自独立，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原来的贵族们发现，哪怕他们还住在自己的老宅里，但衙门不是他们的了，法院不是他们的了，收税的也不是他们的人了。
贵族被彻底从权力体系中剥离了出去。
这对比比东来说并不难，星罗皇族都杀了，还差这几个不听话的地方豪强？
武魂殿的魂师军团在各地驻扎，谁敢闹事就直接镇压，几次下来就再也没人敢冒头了。
平民对这一套接受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启蒙学堂在各地纷纷开办，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教穷人家的孩子认字、算数和基础武魂知识。
比比东有一次路过天斗城的一所启蒙学堂，站在窗外往里看了一眼，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孩坐在木板搭成的课桌前，跟着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朗读课文。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随行的红衣主教说：“不够。每个镇在建一所。”
魂灵塔在统一战争期间就已经铺开了一部分，现在彻底覆盖到了武魂帝国的每一个行省。
星斗大森林、极北之地、落日森林……凡是有魂兽聚居的地方，外围都建起了魂灵塔。
契约师的培训也在同步推进，叶沐离开前在武魂学院留下的那批老师已经带出了好几批学生，这些学生又被分派到各地的魂灵塔去担任常驻契约师。
贵族们发现，以前平民想要一枚百年魂环，只能通过贵族的渠道花高价去买，或者拿命去森林里赌，而现在只要攒够了钱去魂灵塔排队就行。
这个变化对于魂师的增长是非常大的。
比比东也不是完全照搬叶沐的手册。
她在实践中发现了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比如旧星罗帝国南部边境地区的情况和天斗帝国腹地完全不同，有些制度需要因地制宜地做微调。
她把修改意见写在手册的空白处，有时候写几句，有时候写一整页，字迹端正而有力。
她想，等叶沐回来的时候把这些给他看看，他大概会在旁边再批注几句。
她有时候会合上手册，靠在椅背上想一些更长远的事。
武魂帝国现在运转得不错，但她很清楚，这种高度集权的军事化管理在战争时期很好用，到了和平建设阶段就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