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目光重新落回信纸上，南秋秋的字迹和她的性格一样风风火火的，好几处都写飞了笔画。
但信里提到的另一件事让叶骨衣的表情从兴奋慢慢沉了下来。
圣灵教。
日月帝国和圣灵教之间有勾结，这件事在明都的高层圈子里不算秘密，只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叶骨衣自己在明都待了这么久，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日月帝国境内的邪魂师数量比其他几个国家加起来都多，而且活动越来越猖獗，但官方从来不管。
很明显是不想管。
如果上面的人和圣灵教真的坐在同一条船上，那她这种神圣天使武魂的持有者就是船上最不受欢迎的人。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邪魂师的威胁，而威胁这种东西，在权力场上通常会被提前清除。
叶骨衣二话没说，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几套换洗的衣服塞进储物魂导器里，梳妆台上那瓶没用完的护发精油也一并丢进去，史莱克城那边的气候比明都干燥，头发容易打结，她可不想顶着满头毛躁去见偶像。
她把魂导器的拉链拉好，往手腕上一扣，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几年的房间，确认没有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史莱克学院，那是多好的地方。
有全大陆最好的修炼资源，有魂灵塔，有叶沐亲手搭建的那一整套让所有魂师都眼红的福利体系。
而且最重要的是，说不定她还能拜叶沐阁主为师。
叶骨衣想到这里，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她是神圣天使武魂的持有者，如果能在叶沐手底下修炼，以后圣灵教那些邪祟见到她就得绕着走，想想都觉得痛快。
至于日月帝国这边会怎么想，她管不着。
……
皇宫深处，偏殿的烛火跳了跳。
徐天然坐在轮椅上，指尖一下接一下地敲着黄梨花木的扶手。
窗外暮色沉沉，橘子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忽长忽短。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殿内听得格外分明：“橘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对三大帝国下手？”
橘子站在他侧后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说话从来不会脱口而出，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转过好几圈才会出来：“不好说。史莱克学院的态度，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叶沐不是说过不会进入帝国之间的战争吗？”徐天然偏过头，半边脸映在烛光里，声音不紧不慢，但橘子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焦躁。
“他亲口说的，坚守中立，不参与帝国内战，不扶持傀儡政权。公告还在史莱克广场上贴着呢。”
“他是这么说的。”橘子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袖口的手指，停了半拍，“但他说的是哪些帝国？天魂、斗灵、星罗，还是也包括日月？公告上可没有写。解释权在人家手里。”
她抬起眼，“只要人家有足够的实力，说过的话可以不当真。”
徐天然沉默下去。
他想起叶沐在魂师大赛上的出手，想起了叶沐的各个手段。
“叶沐此人，真的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徐天然长叹一声，手指停下敲击，“论天赋，大陆上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强的。论手段，他压得住史莱克那群活了上百年的老家伙，还把星斗大森林的帝天都拉到了他那条船上。这样的人，凭什么出现在我的时代？”
徐天然真的讨厌叶沐。
虽然他还没有见过叶沐，但如果没有叶沐的话，他未来统一大陆的计划，根本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如今的日月帝国足够强大，三大帝国不是对手。
圣灵教也可以和史莱克学院对上。
到后面自己可以一次性解决掉两边。
最后就只有日月帝国一个胜利者。
可是……
橘子没有接话。
她太了解徐天然了，这种时候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附和。
良久，徐天然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让圣灵教去刺杀，可以吗？”
橘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沉默比刚才更久，烛火在她眼底跳了好几下，才慢慢开口：“不好说。上次魂师大赛的时候叶沐就已经非常强了，现在只会更强。
他的武魂本身就对邪魂师有克制效果，除非叶夕水亲自出手，但您觉得她会为了我们冒这个险吗？”
她顿了顿，声音又往下沉了一度，“而且叶沐不是傻子，他不会随随便便离开史莱克。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离开史莱克，现在谁还敢动他？
史莱克和星斗大森林已经正式合作，帝天公开站队，谁动叶沐就是同时跟史莱克和星斗大森林两边开战。圣灵教再疯，也不会主动去撞这堵墙。”
徐天然没有说话。
他把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手指在杯壁上攥了又攥，最后没有摔，只是重重地搁回桌面。
他的食指在扶手上缓缓敲了三下，“该死。”
“这叶沐真是恶心，怎么也杀不死，连想一想都让人浑身不舒服。”
橘子没有说话。
徐天然刚才那番话还在她耳边转着。
该死，杀不死，恶心。
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叶沐这个人确实让人浑身不舒服，但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和徐天然完全不一样。
徐天然恨叶沐，是因为叶沐挡了他的路。
橘子不舒服，是因为她每次想起叶沐这个名字，都会忍不住拿他跟徐天然比，每比一次，她就多一分说不出口的遗憾。
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效忠的不是徐天然，而是叶沐，事情会不会容易很多。
叶沐身边不需要她时刻绷紧神经去揣测他的心思，不需要她防着哪天自己没用了就被丢出去当弃子。
叶沐对自己人什么态度她打听过，就算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他也会把刀擦干净收好，而不是用完就扔。
橘子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小女孩，她看人很冷，很准。
可惜，叶沐是史莱克学院的阁主，不是帝国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