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手里捏着周瑜临死之前看过的最后一份诏书。
  一张略显稚嫩的脸颊,阴沉似水。
  虽然不相信周瑜会通敌,可这份被鲜血染红一片的诏书。
  肉眼可以分辨的,也就只有“小心”二字。
  小心?
  那刘协到底在提醒着周瑜小心什么呢?
  而更让孙权百思不得其解的,恰恰是那一片血红之中,隐隐可见的一个图案。
  由于血迹太浓,早已经无法辨认那到底是什么。
  可是文武众将依次传阅之后,得出的一致结论是,
  诏书之中所画的,应该是一张人脸。
  但具体那张人脸是谁,那就无法说得清楚了。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普老将军,你当时就在现场,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一遍。”
  这.....
  听到孙权的话,程普一张老脸顿时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没有人比程普更清楚,整个事件的经过要是一旦讲出来。
  那周瑜通敌的嫌疑,便会被彻底坐实。
  即便程普打死也不相信他周公瑾会通敌。
  可是当程普静下心来,将整体事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琢磨了数遍。
  从最后周瑜的种种细节上来看,程普很难为周瑜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尤其是在诸葛亮援军出现之前,周瑜先是下达了进攻的将令。
  可片刻之后,便又突然紧急叫停。
  无论怎么看,那都应该是因为周瑜临秋末晚生出了怕死之心。
  不管怎么说,周瑜最后的种种迹象,实在是令人费解。
  主公之命,程普也不敢违抗。
  纵使万般不愿,可也不得不将事件的整体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哎!”
  “想那周公瑾当年,随伯符将军定鼎江东基业,是何等的英雄。”
  “不曾想,竟然会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倘若他周公瑾当真不惧生死,下定决心与那刘协玉石俱焚。”
  “此番赤壁之战,就算我军水师全军覆没,那也是值得的。”
  “可如今.....”
  张昭满脸惋惜,捶胸顿足地哀叹。
  惋惜江东错过了一次定鼎天下的大好机会。
  同时也惋惜周公瑾一世英名尽毁。
  如果此战真的能俘虏或者斩杀刘协。
  那荆襄九郡则必属江东。
  得到荆州,对于江东未来发展的重要性,众人又岂会不知。
  “可惜,可惜呀!”
  张昭再次痛惜地长叹两声。
  没有人知道这老东西所说的可惜,到底指的是什么。
  是江东的基业?
  还是他周公瑾的一世英名呢?
  砰!
  孙权一拳砸在面前的帅案之上。
  脸上青筋暴涨,怒目圆睁。
  “周瑜啊周瑜,你怎么可以如此坑我?”
  “你怎么对得起兄长的临终托孤?”
  “折损了我江东十万水师,你让我拿什么开拓江东基业?”
  眼看着主公目光之中尽是愤恨与杀意。
  黄盖拖着满身箭伤直接跪倒在地。
  “主公!”
  “大都督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此番定是中了那刘协小儿的奸计。”
  “大都督为我江东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既已身死,还望主公给他一份死后哀荣!”
  听到黄盖的话,张昭也连忙踏前几步躬身跪地叩拜道,
  “主公,大都督在江东军民心中威望颇高。”
  “通敌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令我江东基业毁于一旦。”
  “以我之见,此事不防就此翻过去,不必再提。”
  “周瑜事小,伯符将军的一世英名,不可被其所毁呀!”
  黄盖和张昭的话,促使孙权刚刚燃起的愤恨渐渐退去。
  尤其是张昭最后这句话,的确是孙权不得不顾忌的。
  兄长孙策,一生识人用人堪称英名盖世。
  此事若是宣扬出去,岂不是说明孙策瞎了眼睛?
  “罢了!”
  “传令下去,江东全境挂孝,与柴桑口为大都督发丧。”
  “命吕蒙继任大都督一职,即刻屯兵陆口,以防刘协趁机南下。”
  报......
  孙权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
  探马兵丁手里捧着一份诏书和一个精致的木盒,快步走上前跪倒在地。
  “启禀主公。”
  “刘协以大汉天子的身份,与赤壁发来诏书。”
  嗯?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顿时令孙权脸色大变。
  此时再看立在两侧的文武众将,一个个同样是惊得面色铁青。
  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刘协此时发来诏书,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言词嚣张的劝降书。
  一个便是态度强硬的战书。
  很显然,江东十万水师于赤壁一战,几乎全军覆没。
  周瑜刚刚亡故,军心极其不稳,士气严重受损。
  那刘协善于用兵,又岂会放过如今这等平定江东的大好时机呢?
  “念!”
  面对文武众将,孙权即便内心慌得一逼。
  可还是尽最大努力让自己保持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仅仅是一个颤抖的“念”字,便彻底暴露了孙权此时松弛的前列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孙权进献大乔小乔,朕心甚慰。”
  “特此加封孙权为镇南将军,领扬州牧,假节,都督江东诸军事。”
  “赐爵,吴侯!”
  “另特旨,大乔小乔旨到即行,不得有误。”
  “否者朕将亲率二十万水师,扬帆南下,与将军汇猎于吴!”
  “钦此.....!”
  当啷!
  侍卫手中圣旨尚未宣读完毕,孙权便早已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几步踏前,手臂奋力一挥。
  撕拉!
  圣旨被拦腰斩成两段。
  可饶是如此,孙权似乎感觉还是没能彻底将心中的怒火宣泄出去。
  于是手持长剑,对着落到地上的两节圣旨,又是一顿乱砍。
  直到圣旨被乱剑砍得稀巴烂,孙权这才踉跄地退后几步,怒声骂道,
  “刘协小儿,欺我太甚!”
  “江东本就是家兄浴血奋战打下的基业,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天子,有何资格指手画脚?”
  “再说,我何时说过,要将大乔小乔进献与他?”
  孙权话音刚落,一旁的侍卫,满面惊恐地将手中的木盒送到孙权身边,
  万分惶恐地颤声说道,
  “主公,这...这是周瑜大都督,亲笔所写的进献书。”
  “是以主公您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