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户部尚书退下,王忠才寻了个间隙进去奉茶。
  犹豫再三,还是如实回禀了:\"陛下,方才……方才温妃娘娘身边的兰蔻姑娘来过。\"
  萧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下,询问:\"何事?\"
  王忠斟酌着话术,没敢把温妃让陛下\"过去见她\"的原话说出来,只捡了温和的说辞:\"说是温妃娘娘思念陛下,盼着陛下得了空能见上一见呢。\"
  说完他便垂下头去,时刻察言观色。
  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大好,听到温妃这话若是发怒,他已经做好随时下跪请罪的准备了。
  可谁知,陛下听完,似乎心情极佳,脸上竟罕见地有了几分笑意。
  他放下茶盏,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将她纵坏了,这般离不开朕。\"
  王忠还在一旁陪着笑脸,心想温妃这性子还不是陛下惯的?
  旁的妃嫔入宫以来,才见过陛下几面,谁敢说这样的话。
  萧衍紧接着便道:\"罢了,朕去看看吧,省得一会儿哭闹起来还要哄。\"
  王忠忙应道:\"喳,起驾紫宸宫——\"
  萧衍到时,见温妤身边伺候的都在门外候着,随口问道:\"温妃呢?自己在里头用功?\"
  那怎么可能。
  遂心兰蔻对视一眼,双双有些无措,想弄出点动静,提醒一下里头的人。
  被萧衍一眼瞧出了猫腻,凌厉的目光扫过去,两人一时谁也没敢出声。
  萧衍让人在外头候着,自己迈步进去了。
  寝殿外间。
  萧衍透过屏风的缝隙往左偏殿看了眼,札子还堆在桌上,笔墨也没动过,不见温妤的人影。
  他直接移步进了内寝。
  只见榻上还跟晨起他离开时那般,床幔虚掩着,被子里的小鼓包鼓鼓囊囊的,不知在捣弄什么。
  萧衍放轻步子走了过去,走近了才看清,温妤拿着本不知是什么书,躲在被窝里正看得入神呢。
  萧衍不知她何时这么好学了,只是简单看书,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轻咳一声。
  听见动静,吓得被窝里的人猛地一抖,手忙脚乱地把书往枕头底下塞,赶忙坐了起来。
  温妤一直没出寝殿,身上还穿着寝衣,头发也微微散着。
  因为方才的慌乱,脸颊上带着抹不自然的胭脂色,像个受惊的小鹿似的盯着萧衍。
  \"陛……陛下,你怎么来了?\"
  萧衍眉头微挑,\"不是你太过思念朕了吗?\"
  “啊?”
  温妤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是……是……\"
  她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理了理头发胡乱问着,\"陛下坐,您…您处理完政务了吗?可用膳了?\"
  萧衍没有理会她这些不走心的问题,坐在榻边往温妤身后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朕给你留的札子都没批。\"
  温妤眼神躲闪:\"没什么!阿妤近日有些困倦,一看那札子就头晕脑胀得厉害,看些解闷的话本子打发时间罢了。\"
  \"哦?是么?\"
  萧衍眸子微眯,朝她伸出手,\"拿出来,给朕看看。\"
  温妤把头垂得更低了,小声嘟囔道:\"就不必了吧……阿妤现在去看札子……\"
  面前男人不为所动,就那么伸着手等着。
  过了一会儿,温妤抬头见他还是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终于缴械投降。
  抽出枕头后那本书往萧衍手里一塞,羞得她立刻钻进了被子里,把脸藏了起来。
  萧衍挑了她一眼,翻开手中的话本子,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等淫辞秽籍宫中早早就禁了,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得来的。
  大白日地说思念他,自己却躲在被窝里看这种东西,意思不言而喻。
  他是喜爱温妤黏着他,也喜爱和她亲近,但总是这般,也实在太过放纵没规矩。
  萧衍看了眼旁边那个羞得不敢见人的家伙,决定还是先跟人讲一番道理。
  他将手中的书丢在一边,另一只手拍了拍被子里那个小鼓包:\"出来,和朕说说,你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被子里的人鼓弄了好一会儿,才堪堪露出两只眼睛,闷声道:\"说什么……反正……反正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没什么好说的。\"
  萧衍见她这副小模样,眸子暗了暗,问:\"看这种东西,自己……,从哪里学的?\"
  温妤这下想把眼睛也想挡上了。
  这种问题让她怎么回答啊!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段时间跟要不够似的,身子里燥热,心里更燥热。
  也就只有在萧衍怀里,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才能缓解些。
  可他有看不完的折子、处理不完的政务,不能时时陪着她胡闹,自己又没胆子寻别人,就只能……
  温妤赧于启齿,埋着头不吭声。
  萧衍见她不言语,又道:\"不说也行,那告诉朕,阿妤方才想着谁弄的?\"
  他嗓音温和,像是寻常哄她说话的语气。
  温妤羞得脸都在淌血,眼眶也跟着红了,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何时在萧衍面前这么丢脸过?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萧衍嘴角浮起几分玩味:\"阿妤,说出来,有奖励。不说的话,朕可就走了。\"
  温妤快恼了,急得顾不上遮脸,嗔怪地唤了声:\"陛下……\"
  萧衍装作没听清,凑近拨弄着她散在颊边的发丝,声音低哑,带着鼓励的引诱:\"阿妤乖,再说一遍。想着谁弄的?说出来,朕就不走了。\"
  温妤终于从被子里爬出来,一头扎进了萧衍怀里,\"陛下……陛下好讨厌!明明……明明听到了!\"
  萧衍隔着寝衣摩挲着温妤的脊背,将人面对面抱到了怀里贴着。
  还没做什么,小家伙都快哭了。
  萧衍不打算再逗弄她,抬手彻底掩上了床幔……
  床幔落下来,掩住了里头交叠的人影,也掩住了那些细碎绵软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