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帝王亲率众人前往圜丘坛行祈晴礼。
因着要带温妤前去,单她特殊,不免旁人要议论魅惑君王,就连这种时候也要跟着邀宠。
所以,萧衍去了寿康宫一趟,不知说的什么,最后所有后宫嫔妃都需跟着前去。
到了地方,临上祭坛,帝王沉声吩咐王忠:“去知会贵妃一声,先回行宫歇息,就不必上祭坛了。”
一旁温太后听到动静,轻咳两声,没忍住提醒道:“众臣都在,哀家不管陛下私下里如何惯她,今日莫失了分寸,让臣子看笑话。不过是划个小口子,人人都能受得,偏生你纵着她胡闹。”
萧衍微然一笑,声线温和:“母后错怪阿妤了,她最是虔心做祈礼的,是今晨朕听她咳嗽几声,兴许染了风寒。高台上风又大,带病祈晴也是不敬。”
听帝王这般说了,温太后心知是托词,也无从辩驳。
左右阿妤性子不安分,上头祭礼要跪一个多时辰,让她上去估计也得闹腾,还要生事端,其实留下也好。
温太后这般想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众人浩浩荡荡朝高台去了。
除去温妤,尚未及冠及笄的男孩女孩也不用上去。
温澈今日跟随温廷林和卢氏前来,送走大部队,便兴冲冲地来寻阿姐。
温澈如今十三,身子已经长开了些,身形清挺,不再是孩童那般稚气。
远远瞧见温妤,扬声唤道:“阿姐!”
温妤闻声侧首看过来,见是自家弟弟,唇角不由牵起浅淡笑意。
温澈这半年进工部历练,两人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面。
半大的孩子长得快,几日不见就能换个模样。
温澈和温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妤是女子,相貌妩媚明艳,温澈则是偏清俊朗秀,眉眼轮廓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少年线条更利落些,褪去稚气,藏着一股蓬勃的锐气。
他几步走到温妤身侧,目光仔细扫过阿姐的面色,眉头紧蹙,带着关切问道:“阿姐,你近来身子可好?你递回来的家书都说在宫里过得欢愉,怎么我瞧着你又单薄了?可是身边伺候的不当心,没照顾好你,还是谁欺负你了?”
温妤身边的遂心兰蔻闻言,纷纷低下头,一副惶恐模样。
她们毕竟是丞相府的家生奴才,父母亲眷在丞相府谋事,温澈这位丞相府小公子,那可是实在主子,她们开罪不起。
温妤见弟弟小大人模样,还板着脸护起她来了,只觉好笑。
抬手想像以前那样,敲他脑袋教训一下,却发觉他都同自己一般高了,甚至还比自己冒尖些,不禁感慨人怎么一下就长大了。
但她面上还是维持着身为长姐的威严,皱眉道:“都没有。你阿姐多厉害你不知道?怎么敢有人欺负我。”
“没有就好。”温澈低低念叨一声,目光还是稳稳停在阿姐身上。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反正温妤自己待着也是无聊,想起前阵子母亲来信,说起家中事。
温澈如今年岁大了,京中世家公子十三四岁,在娶正妻前,纳几位通房是寻常事。
听太后的意思,是时候该为温澈择选几个贴身丫鬟服侍。
温家子嗣单薄,更该提早准备。
但母亲同他提起,他却兴致缺缺。
卢氏虽从小将他抚养长大,但不是他生身母亲,总是隔了一层,不好深问,这才写信跟女儿诉苦水。
温妤两世同这个弟弟关系都不错,整个温家,温澈最亲近之人便是她。
原因无他,只因她救过温澈的命。
其实小时候,温妤也不喜欢这个弟弟。
只有她是阿娘和阿爹生的孩子,温澈温瑶都是坏女人的孩子。
丞相府是卢氏掌家,自然偏心温妤这个亲生女儿,对庶出子女也就做做表面功夫。
温澈能养在卢氏跟前,勉强享受嫡出待遇,也只因为他是男孩。
丞相温廷林更不必说,自觉对夫人有愧,这些庶出子女见一面也嫌多。
温妤从小在这样环境下耳濡目染,打心底是不将他们当做自己弟妹的——她们不配。
事情转机出现在温妤七岁那年。
上元灯会,阿爹阿娘带她和温澈出来玩,有贼人支开了阿爹,又在阿娘买灯的间隙劫走了她和温澈。
那伙贼人同阿爹有仇怨,原本只想带走温澈这个男儿,让温家断子绝孙。
但那日逛街温澈总牵着她衣袖,怎么甩也甩不掉,担心打草惊蛇,贼人只能把他们都掳走。
两个小孩吓坏了,当时情形也顾不上许多,小小的温妤抱着小小的温澈,在黑暗中相互取暖依靠。
他们被连夜送出城外。
劫走他们的并非杀红眼的歹人,而是温家政敌,见一同绑来的还有个小丫头,只将人丢在了半路上,未下毒手。
温妤当时不过孩童,就自己在林子里走了半宿。
被阿爹阿娘寻到时,又惊又惧,早发起了高热,但口中还嚷嚷着:“讨嫌鬼……坏人带讨嫌鬼去有光头,有大金人的地方了……”
众人当即想到是城外的大相国寺。
待人找到温澈,是将他从贼人屠刀下救回来的。
就因为此事,姐弟之间关系悄然变化。
温澈彻底成了温妤的小尾巴,阿姐去哪,他便去哪。
温妤嫌他烦,他便远远跟着。
温妤也曾叉着腰,恶狠狠警告过他:“再跟着,我打你了!你这样讨人嫌的家伙,我才懒得管你!只不过你是我们府里养大的讨嫌鬼,我还没欺负够,这才让我爹救你回来的,别再跟着我!”
不管温妤如何疾言厉色,温澈听不着似的,偷偷观察着阿姐没那么生他气,便继续跟着。
日子一长,温妤也习惯了。
这个弟弟实在听话,面对她的使唤说一不二,她就也乐意给他几分好脸色。
再加之年岁渐长,她懂事些了,深知温家需要他这个男儿。
正因为有他,这些年温太后不再插手丞相府之事,不再挫磨阿娘。
阿爹因为心中对她们母女愧疚,什么都听阿娘的。
爹好,好一窝,娘好,只好她一个。
纵观京中世家贵女,属她活得最潇洒、最肆意。